母后说得对。这首先是国事。
疆土。子民。兵不血刃的功业。铜矿。铁矿。水道。命脉。
至于那位国君……
他脑海中浮现出国书上那个名字。
苏禾。字嘉木。二十一岁。
兄终其弟及,十八岁登基。登基三年,未曾娶妻生子。从前朝中还有人议论,说木国国君莫不是有什么隐疾,又或是性情孤僻不近女色。如今看来,那些揣测全错了方向。
兴许是好男风,他不想公开。
“母后。”他忽然问,“他登基三年,一直在治水?”
吕天乐点头,面上露出几分赞许之色。
“沧浪江是木国的命脉,也是一条悬河。他兄长在位时,年年决口,沿岸百姓苦不堪言。他登基后,亲自督工,重修堤坝,疏浚河道。治水的银子把国库给淘空了。”
她顿了顿。
“这次若不是百年不遇的暴雨加上积雪融化,沧浪江也不会改道。即便如此,他提前转移了沿岸二十万百姓。堤坝决口时,死伤远比预料中少。”
郑开远沉默了。这人竟不是昏君。
吕天乐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道:“正因为他是个好国君,才会做出这个决定。”
她的目光落在那卷画轴上。
“木国山川虽险,但国力弱小,夹在土之国与火国之间不得寸进。这次水患,元气大伤。若不依附强国,迟早被吞并。他选择举国内附,想来也是看穿了这个。”
郑开远抬眼,目光与母后对上。
“他选择土国?”
吕天乐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欣慰,有得意,还有一点为人母者看见儿子终于开了窍的释然。
“他选择土之国的天子。”
她看着儿子微微泛红的耳尖,那红色从耳垂又悄悄往上爬了一寸。她不再逗他,正色道:“礼部那边,母后已经让孙文举拟了章程。他是一国之君,婚礼当风光大办。但祖训有云,异国不得为后。所以封他为皇贵妃,位同副后,一应礼仪按皇后规格办理。这样既全了礼数,也敬重了他国君的身份。”
郑开远点了点头。
他点头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咀嚼每一个字的分量。
“他……已经到了?”
“昨夜到的。安排在会同馆歇息。”吕天乐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使臣今日早朝递的国书,他本人没有来——毕竟是一国之君,在正式行礼前,不便露面。”
她放下茶盏,看了看儿子。
“怎么,想见见?好奇你未来皇贵妃?”
郑开远立刻摇头。摇了两下,又顿住。
耳根更红了。
“……按礼制来吧。”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念了两遍,好说服自己。可那颗心却不争气地跳得快了几拍,怦怦,怦怦,像太和殿外那面登闻鼓,被人轻轻擂了一槌。
拜托,他要结婚了,但新娘,或者说新郎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虽然他将来应该是会有不少人——父皇光宫里就有九个人,宫外还有外室,有一堆没入玉牒的私生子女——但这毕竟是他头婚。
吕天乐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