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衣,”陆文生的声音闷闷的,好像生病住院的人是他。
成佳衣的眉头轻轻一拧,上次把这人从酒吧捞出来,他已经仁至义尽,至于陆文生跪在他脚边哀求他的那些话,他一句也没有答应。
“我不可能去找江大福,”成佳衣语气平静,却不留任何余地,“挂了吧,你该把心思多分一些给需要你照顾的家人。”
“不,佳衣,你别挂,“陆文生带着鼻音求他,”我给你打电话不是为了合同的事,今天是大年初一,我妈包了饺子,让你来家里尝尝她的手艺。”
”云姨出院了?“成佳衣心里奇怪,“她不是要手术吗?”
陆文生急忙解释,“过年医院除了值班医生,也没什么人,我妈想回家养几天,年后准备手术。”
陆文生生怕被拒绝,又小声补充,“我妈包了茴香馅儿的,她说你最爱吃这一口。”
成佳衣爱吃茴香馅儿的饺子,他自己的父母从来不知道,成佳衣上大学的那几年,都是在陆文生的家里过年。那时候,他以为在他漫漫的人生中,会一直一直在那个很像家的地方过许许多多的农历新年。
成佳衣抿了抿嘴唇,他的心从来都比他想象的要软太多。
“嗯,”成佳衣应了一声,”我吃几个饺子就走,跟你妈妈说,不要麻烦。“
这是成佳衣第二次来陆文生的新家,这一次,在门口迎接他的,除了那个会说欢迎回家的门铃,还有陆文生。
“我看到你进小区了,一直在门口等你。”陆文生殷勤地接过成佳衣手里的果篮,把他让进屋,“路上冷吧,我刚煮了热可可。”
成佳衣一路走进公寓,发现整个房子里冷冷清清的,除了陆文生,再没有其他人。
“云姨和陆叔呢?”成佳衣站在客厅中央,隐约有些警觉,“你不是说,你妈妈过年回家了吗?”
“是回来了,不过昨天医院通知,术前还有几个检查要做,所以我爸一早陪我妈去医院了。”
陆文生打开厨房冰箱,“你看,饺子都包好冻上了,你先坐下,等一会儿他们回来,我们就开火。”
成佳衣看见冰箱里排的整整齐齐的水饺,脑海里浮现出云姨拖着生病的身体忙碌的样子。
无论陆文生怎么样,陆家夫妇把他当半个儿子看,这是一直都不曾改变的事实。
暖气开得很足。成佳衣脱下外套,坐到沙发上。片刻后,陆文生从厨房走出,手里端着一杯飘着棉花糖的热可可。
“在可可里放棉花糖,还是你教我的。”他说着,把杯子递到成佳衣手里,“那时候我们都没什么钱,一杯可可要两个人分着喝。”
见成佳衣迟迟没有动作,陆文生自嘲地苦笑,“一杯可可而已,你不用多想,我明白,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成佳衣自然不会让人在言语上钻了空子,他坦然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我给阿姨叔叔拜个年就走,阿姨回来,让她也不要忙了,好好休息。”
“我明白,你现在对我是避之不及,”陆文生在成佳衣对面规矩坐下,“上次喝醉了酒,我反而想明白了很多,我们已经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于公于私,我都不该再缠着你。”
“云姨的手术都安排好了?”成佳衣没兴趣和陆文生谈论这些有的没的话题。
陆文生点头,”都安排好了,过完年就作,中心医院安排他们的一把刀,主治医生也已经和我讨论过术后康复的方案。”
那个岳副院长还挺会办事,成佳衣心想,毕竟NOVA加上他本人在扩建的项目上,又出钱又出力,而且他给的手术费,也只多不少。
只是陆文生只字没有提钱的事,也是有点儿奇怪,不过成佳衣一开始就没想因为他的资助,打扰到陆家夫妇。
陆文生不提,他更不会再说什么。
房间里,两个大活人,面对面坐着,就这样一言不发,难免尴尬,成佳衣端起可可,慢慢把一杯喝完。
房间的暖气好像坏了,越来越热,成佳衣有些难耐地拉了拉毛衣领子,再次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人还是没有回来。
成佳衣站起身,“今天时间不凑巧,我先回去了,你替我跟阿姨说一声,等她手术做完,我去医院看她。”
“你别走啊,再等几分钟,就几分钟,”陆文生面露难色,“我爸妈真的很快就回来了,要是他们回来反而看你走了,一定会很失望的,还会责怪我招待得不好。”
成佳衣想了想,重新坐下,放在平时,他也许会给云姨打个电话,解释一下,但是今天云姨在医院做术前检查,他实在不方便在这个时候多做打扰。
陆文生看了看成佳衣鼻尖上冒出的汗,贴心地又给他倒了一杯可可,“你要是热的话,把毛衣也脱了吧。”
这要是放在十年前,成佳衣早就自己脱了,毕竟那时候,陆文生的家和他的家也差不多。
但是凭现在两人的关系,成佳衣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陆文生面前脱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