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希望它只是一些浮于表面的元素拼贴。”项目评估会上，成佳衣语气诚恳而坚定，“我想做的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古今共构。在实现康养社区宜居、实用功能性的基础上，再叠加一层时间的肌理与文化的温度。”

他的话音一落，全场短暂沉默，随即爆发热烈回应，提议全票通过。

因此，项目评审会一结束，成佳衣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工地现场，他要用最直观，最扎实方式，将构想落地为现实。

不借助任何机械设备，只用最基础的雕刻刀、木尺与塑形棒，一步步勾勒出建筑的结构比例。

手工建模，这是成佳衣对那位数百年前无名设计者的尊重与致敬。

江大福自告奋勇给他打下手，结果第一根横梁摆歪了，第二根装反了，第三根还没摆稳就“咔嚓”一声被他捏断了。

成佳衣终于忍无可忍，把人轰到了一边儿，嫌弃的口吻毫不留情：“都是五根手指，怎么你的能笨到这种程度，幸好没让你真的干设计，要不然满大街都得是比萨斜塔，还都往不同的方向倒。“

江大福被骂了也不恼，反倒憨笑着搓搓手，乖乖退到一边，自觉地当起了“吉祥物”。

他坐在一旁的折叠凳上，时不时拧开工地水壶的盖子，小心翼翼地递到成佳衣嘴边。

水壶里装的是他今早亲手煮的咖啡，为了把从拍卖会上拍来的咖啡豆磨成粉，江少总摔碎好几个滤杯，手上还差点儿磨起泡。

“来，喝口爱心咖啡。”江大福捧着水壶，笑得贼甜。

成佳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嘴角翘了翘，低头喝了一口。

嘴里的咖啡还没来得及咽下去，成佳衣的手机忽然响了，他低头看，发现是一串陌生号码，成佳衣两只手上沾的都是粘土，干脆使唤江大福，“帮我接一下。”

江大福秒懂，小心地拿起手机，帮他按下接听键，贴到成佳衣耳边。

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略显低哑的声音，“喂，是小成吗？”

江大福和成佳衣相视一愣，成佳衣狐疑地问，“是我，您是…….”

得到确认，电话对面的女人显得有点儿激动，“小成，真的是你，太好了，我是你云姨。”

云姨，

陆文生的母亲？

成佳衣的目光微微一亮，随即又沉静下来，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自从同学聚会，陆文生换着号码给他发消息，成佳衣一直都没理，看来这是又搬来了救兵。

成佳衣调整了语气，语调依旧温和而有礼：“好久不见，阿姨，您还好吗？”

“好着呢！”云姨笑着应道，“小成啊，这些年文生不在，我和你叔叔一直在外地打工，老房子那边，麻烦你一直帮我们照应。”

“现在文生回来了，还搬了新家……你什么时候有空，来阿姨家坐坐？阿姨是真想你了，你叔叔也一直跟我说，想当面跟你道谢呢。”

成佳衣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笑着开口，“好啊，阿姨，这周末我就有空，我去看您和叔叔。”

挂了电话，成佳衣继续神情专注地在眼前的建筑模型上刻刻画画，江大福蹲他身边一声不吭，大概过了一分钟，成佳衣头也不抬地说，“想问什么就问，咖啡壶都要被你抠出二维码了。”

江大福不敢凑得太近，试探开口，“那个在同学聚会上问你要联系方式的陆文生，他看你的眼神……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啊？”

“中学同学，半个竹马，我算曾经暗恋过他。”成佳衣语气平静地说。

“额、咳咳咳！”江大福莫名其妙地呛了一口空气，他惊天动地地咳嗽了好一阵儿声，脸都憋红了，装作若无其事地拧开水壶喝了一口咖啡，结果咖啡又直接从鼻子里呛出来。

江大福一边咳嗽，一边努力维持镇定：“啊……那现在呢？”

“现在啊？”成佳衣终于抬起头，看了江大福一眼，漫不经心地回，“现在我眼睛治好了。”

江大福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像一只被顺毛的大狗：“那……就你现在这个眼光，还会变吗？”

成佳衣轻飘飘地丢过一句，“你试试看呢？”

江大福的一双桃花眼变得雪亮，像被点燃的小太阳，“这可是你说的，”像是下定决心般，他向成佳衣表决心，“我要是一次试不过，我就试一辈子。”

*

阳光透过秋日稀薄的云层，落在工地临时搭建的简陋工棚下，风吹起纸稿和手绘草图的边角，工地外偶尔传来施工队交谈的声音。

成佳衣低头继续雕刻手里的模型，他专心地造他的房子，安静、执着。

房子，就是这样神奇，有些人吵吵闹闹走进来，慢慢就住下，住下之后，也就不想再让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