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设计，江少总叫你去他的办公室。”

成佳衣神情恍惚地坐在会议室里，会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周围呜呜泱泱的同事早已走了个精光，偌大的会议室里，只有HR面带微笑地站在他面前。

“你说江大福……江少总找我？”成佳衣讷讷地问。

HR微微一愣，但很快恢复了职业口吻，很确定地说，“是的，是我们新上任的大区总裁，Franklin先生，他现在办公室里等你过去。”

江大福，Franklin。

那个曾在廉价出租屋里和他抢泡面，帮他拍蚊子的江大福；

那个在床上伺候得他□□，喂不饱也赶不走的江牲口；

那个他每月用一千五包养的金丝雀。

居然是他们的大区总裁。

成佳衣忽然特别想笑，但是他又笑不出来，所以憋笑憋的一阵胃痉挛。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剧本，那他一定是抽到了最离谱、最荒诞、最狗血的那一部，

不，不只是狗血剧本，他肯定是穿书了，并且被一个失心疯又没吃药的作者玩儿的团团转。

*

江少总的办公室在顶楼，成佳衣是坐总裁专用电梯上去的。

十秒直达三十六层，下电梯的时候，成佳衣脚底下轻飘飘的，那种不真实感，好像踩着云。

挂着黑金色名牌的办公室大门，在成佳衣的面前被推开，成佳衣站在门口，第一眼看见的，竟然是孙茂凡？

只见孙茂凡点头哈腰地站着，硕大肥胖的身体用力向前倾，双手拿着一个成佳衣非常眼熟的公文夹，献宝一样毕恭毕敬地向坐在桌后的人送过去。

孙茂凡身边，总经理正满脸堆笑地汇报工作，“江少总您看，这是咱们孙组长亲手设计的人工智能别墅模型，为了这套设计，孙组长连熬了好几个晚上，身为多年的业务骨干，孙组长为公司那真是鞠躬尽瘁，呕心沥血，这个这个…….”

行啊，剽窃他的作品，还让正主撞上，成佳衣的目光一沉，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嚯，都在呢。”

成佳衣大步走进办公室，旁若无人地往总经理面前一站，“出师表不会背就别在这儿当现眼包了。”

然后他眯起眼角转向孙茂凡，“姓孙的，怪不得你一早跟催命一样找我要稿子，感情跑到总裁办公室来卖乖。”

总经理和孙茂凡显然都没有想到会碰到成佳衣，两个人先是一愣，脸上错愕的表情简直比滑稽戏里的小丑还精彩。

“成、成佳衣？”总经理第一个开口，嗓子像被呛到似的，语调一高，竟然还破了音。他费劲地找回几分表情管理，面色僵硬地呵斥，“这里是总裁办公室！你怎么进来的！”

说完，他又甩了甩袖子，摆出一副训斥下属的严厉架势，“你说这是你的设计，笑话，你一个临时工，哪来的资格插手这种级别的项目？就算想抢功劳，也轮不到你出头！”

说到抢功劳，旁边的孙茂凡眼神一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向来在部门里踩着成佳衣上位，背后使过不少绊子，亏心事做多了，难免心虚。

不过孙茂凡脑筋转的快，下一秒就摆出一副“你别乱来”的表情，假惺惺地配合经理唱白脸：“成设计，我知道你想转正，但是我正在向江少总汇报工作，你有什么诉求，等我汇报完了，再来和我讨论也不迟。”

成佳衣笑出了声，尽管胃里还在抽着疼，但是他的情绪却莫名地平静下来，像暴风雨前的海面，死寂无波。

他原本还在想，走进这间顶层办公室时，该怎么面对那个男人。但现在，成佳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临走之前，好好出了这口恶气。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成佳衣轻蔑地一笑，“这套设计图，除了名字是你孙茂凡，其他的，连一个逗号都不姓孙。”

“成佳衣，你当着江少总的面说孙组长剽窃你的设计，可要拿得出证据！“总经理色厉内荏地给孙茂凡撑腰。

“要证据是吧，” 成佳衣一挑眉，“那我倒要请教一下孙组长，人工智能在别墅设计中的应用，最基本要解决的是哪三大问题？”

“啊，当然是，是……”孙茂凡的眼珠飞快旋转，”第一是技术，第二是智能化，第三嘛，嗯，嗯……”

成佳衣抬起下巴打断孙茂凡便秘一样的吭哧声，“听好了，提升效率，优化设计质量，还有满足业主人性化需求。”

成佳衣瞟了一眼孙茂凡秃脑门上冒出来的冷汗，

“麻烦孙组长，下次在剽窃别人劳动成果的时候，至少把第一页先看一遍。”

旁边的总经理发现气氛不对，老奸巨猾的他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儿，他秒换笑脸，打圆场道，“看来小成对人工智能了解的很深嘛，不错不错。”

接着，总经理开始皮笑肉不笑地和稀泥，”不管稿子是谁设计的，都是咱们公司的资产嘛，细节方面的事情，我们就不要耽误江少总的宝贵时间了。“

“我有时间，请成设计继续说。”

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这个时候忽然开口，成佳衣听到那个早晨还一个劲儿跟他道歉的声音，心跳猛然漏掉一拍，他回眸看向说话的男人。

半圆形的总裁办公桌后面，坐着江大福，哦，不，现在是江少总，Franklin。

印象中，那个整天一身工装，满身灰尘和汗味的男人，此刻，正坐在落地窗前，身后是由金属与玻璃构建出的都市天际线，高楼林立，光影交错，仿佛整个城市都匍匐在他脚下一般。

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肩线挺括，质地考究，连坐姿都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从容与自持。袖口的法式衬衫扣着银边蓝宝石，领带夹嵌着低调奢华的钻石，在阳光下折射出锋利而冷艳的光。

Franklin 江，江大福。

同一个人，此刻却像是从泥土里脱胎而出的艺术孤品，经过金钱、权力与身份的打磨，褪去了粗粝、洗尽了风尘，全身上下，每一寸都散发着矜贵、压迫、不可忤逆的矜贵气场。

他，怎么可能属于出租屋、工地、油污和廉价泡面的世界。

他，本就属于这栋楼的顶层，属于那些高空中俯视众生的凤毛麟角。

成佳衣就这样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五味杂陈，心跳如鼓。他像是被什么情绪死死钉在原地。

出离愤怒，却又，错不开双眼。

江大福半天等不来成佳衣开口，他温和地朝成佳衣笑了笑，然后冷冷转向另外两个男人，“成设计不想说的话，我来替他说，这份设计稿，就是他的。每一笔、每一个细节，都是他熬夜画出来的，都是他的心血。”

总经理和孙茂凡一时间呆若木鸡，不会吧，他们没幻听吧，这个新来的总裁怎么会袒护一个没有学历背景的临时工？

“不是，江少总，您怎么就这么笃定是他画的，您又没亲眼看见。”总经理脸色发白，干巴巴的语气中还想争辩几分。

“谁说我没有亲眼看见。”江大福眼也不眨地回答。

总经理像被当场掴了一巴掌，愣住了，表情一秒破防：“您……看见他画了？什么时候？在哪儿？”

江大福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眼神骤冷：“你是在质疑我？”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落地的铁锤，一句就把办公室的气压拉到冰点。

“不是不是，我哪儿敢呐！”总经理急忙摆手，话说得磕磕绊绊，“我只是……只是觉得这事儿，是不是、是不是还有误会……”

他偷偷看了一眼成佳衣，背脊一阵阵发凉，额头上却冒出细密的汗来。

总经理忽然意识到，自己怕不是招惹了惹不起的人。

江少总却没有再看他一眼，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至于我怎么看到的，这是……公司的商业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