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进来之后,时不时就问一句,这是什么草编的,编这个要多久。
她答了几句,后来干脆不答了。
好在男人最后没让她难做。他指了一个草编的挂屏,说预定一个,又留了电话。然后推开门帘走了。
池眠里把笔一摔。看了看时间,快五点了,天要黑了。
她收拾东西,把作业本塞进帆布包,跟奶奶说了一声,先走了。
巷子口可以打车。她站在路边等,拿出手机看时间。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脸。是刚才店里那个人。
“我送你。”
池眠里没理他,往旁边走了两步。
车门开了,他走下来,站在她旁边。池眠里往另一边走,他又跟过来。
“我叫贺烬川,”他站在她面前,挡住她的路,“你有兴趣当我女朋友吗?”
池眠里抬起头,看着他。这人年纪轻轻的,看着就有神经病。
“不需要很久,就三年,”他继续说,好像这是很正常的事,“等她回来了,我们就分开。”
池眠里盯着他,没说话。
替身。小说里才有的情节,现实里居然真有人干这种事。
她往四周看了看,巷口没什么人。路边有一棵梧桐树,树底下有几根枯枝。
她走过去,捡起一根,拇指粗,长短正好。
贺烬川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她走回来。
“看你这样子也不是没钱,”池眠里说,棍子握在手里,“喜欢她就去找她,又不是买不起机票。”
她一棍子挥上去,很用力地打在他胳膊上。
声音挺响。
贺烬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抬头看她。
没躲,也没生气。
“我可以给你好多钱。”
“我不缺钱,”池眠里往后退了一步,“请你以后离我远一点,不然我报警你骚扰我了。”
刚好打的车到了,池眠里把木棍扔开,拍拍手拉开后车门坐进去,把门摔上。
车子开出去。她从后视镜里看见他还站在路边。
贺烬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胳膊上挨的那一下有点麻。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根棍子,走过去,弯腰捡起来。
是一根枯枝,梧桐树的,断口的地方是新茬,还带着点潮气。
他握着看了几秒,然后扔回树底下。
池眠里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但她错了。
接下来几天,这个人像是长在她生活里一样。
学校门口,巷子口,走哪儿都能遇见他。
他不再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只是跟着她,看着她,在她不耐烦的时候消失,在她以为终于清静的时候又出现。
池眠里烦透了。
更烦的是,店里出了事。
那条街要拆迁,铺子保不住了。奶奶愁得整夜睡不着,小姑四处找新店址,找了一圈都没合适的。
不是租金太贵,就是位置太偏。眼看着老店要关,新店没着落。
那天下午,她又在校门口遇见了他。
贺烬川靠在车边上,看见她出来,直起身,走过来。
“听说那个铺里出了点事。”
池眠里站住了。
“关你什么事。”
“如果我说可以帮你找一个新店铺地址,帮你免费推广呢。”
池眠里愣住了。
她看着他的脸,想看出点什么。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想起奶奶这几天愁眉苦脸的样子,想起那间挂了三十多年的老店可能要关。
“你什么要求。”
“你知道的。”
池眠里没说话。
三年,换一个店铺,换有人来学手艺,换奶奶不用再愁眉苦脸。
“我也有要求,”她说,“你不能不顾我的意愿碰我。我有权力反抗。”
贺烬川点了点头:“放心,你只是一个替身。”
“签合同,三年是吧。”
贺烬川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纸,递给她。
贺烬川这是有备而来。
池眠里接过来,是合同,条款列得很清楚。
她一条一条看过去,连最下面那行小字都没放过。
看完,她从包里拿出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贺烬川接过他那份,低头看了看签名处,又抬起头看着她,皱了一下眉。
“你的字是这样?”
“嗯,”池眠里说,“还有事吗?”
贺烬川看了她一眼,拿出手机点开二维码。
“加个微信,随叫随到。”
池眠里扫了码,发送申请。
对方通过,她点进去,在备注里打下两个字:雇主。
“钱会打到你账上。”贺烬川说完,转身走了。
池眠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远。她低头看着手机里那个新对话,头像是黑的,名字是雇主。
她把手机塞回包里。
回家的路上,她靠着车窗,看着外面往后退的路灯。
心里憋得慌。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儿,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她想起刚才签的那份合同,想起自己写下的名字。
她想起奶奶的脸,想起那间老店,想起那些草编的凤凰和鲤鱼。
她闭上眼睛。
替身就替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