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姐姐不哭
何棠棠忽然发现一件事——
苏瑶瑟已经好几天没来找她了。
要知道,自从前几天那次后山采药之后,这位"本小姐"就俨然把自己当成了何棠棠的官方监护人——每天早上来报到,晚上才依依不舍地回去,中间还要时不时地"路过"看看她有没有偷懒。
何棠棠起初还挺不适应的。
毕竟她当幼师这么多年,见过无数个从"小霸王"变成"小跟班"的案例,但像苏瑶瑟这样转变这么快的,还真是头一回。
"大概是被我的人格魅力折服了吧。"她美滋滋地想。
然而这两天,苏瑶瑟不仅没来,连影子都没见着。
何棠棠问了团子,团子摇摇尾巴表示不知道。她又问了顾云铮,顾云铮哼了一声说"谁关心那个刁蛮丫头",耳朵却悄悄红了一下。
何棠棠决定自己去打探一下情况。
她出了清泉院,沿着青石路往掌门府邸的方向走去。一路上遇到几个弟子,都恭恭敬敬地朝她行礼——自从她是掌门亲收弟子这件事传开后,门派上下都知道有这么个小师妹了。
穿过一片竹林,绕过一个小池塘,掌门府邸旁边的那座独立小院终于出现在眼前。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紧接着是苏瑶瑟带着哭腔的嚷嚷:"我不管!我就是做不好嘛!谁让你们非要让我学这个!"
然后是杯子摔在地上的声音。
何棠棠在门口愣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就在这时,门忽然被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身材高大,面容威严,眉宇间却带着一丝疲惫。他看到门口站着一个软乎乎的小团子,微微愣了一下。
"你是……棠棠?"
何棠棠认出了他——正是把她捡回来的掌门苏重山。
"掌、掌门师父好……"她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眼睛却忍不住往门里瞄。
苏重山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瑶瑟这两天心情不好,你若是想找她玩,进去陪她说说话也好。只是……别惹她哭。"
何棠棠点点头,迈着小短腿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何棠棠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苏瑶瑟的房间布置得很精致,粉色的帷幔、绣花的靠垫、梳妆台上摆满了各种珠花首饰,一看就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姑娘。
可此刻,这位小姑娘正坐在地上,抱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嚎啕大哭。
地上散落着几张画满奇怪符号的纸,还有几块碎裂的玉石、一摊不明所以的粉末……
何棠棠默默看了一眼那些东西。
虽然她不太懂修仙界的物件,但看那阵仗,大概是什么符箓或者炼器失败的产物。
"呜呜呜……本小姐就是做不好嘛……"苏瑶瑟一边哭一边抽噎,"明明已经很努力了……爹爹还是不满意……"
何棠棠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瑟瑟姐姐?"
苏瑶瑟抬起头,眼睛哭得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看到是何棠棠,她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你、你来干什么?看本小姐笑话吗?"
"不是呀,"何棠棠歪着脑袋,"我是来看瑟瑟姐姐的。瑟瑟姐姐好几天没来找我玩了,我有点想你。"
苏瑶瑟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你呀。"何棠棠眨眨眼,语气软软的,"瑟瑟姐姐不来的这几天,我都没有人陪我玩。团子只会吱吱叫,云铮哥哥又凶巴巴的……"
她顿了顿,小声补充:"还是瑟瑟姐姐好。会陪我采草药,教我认字,还给我糖吃。"
苏瑶瑟愣愣地看着她。
这个五六岁的小不点,居然……想她?
"你……你少来这套!"她别过脸,声音却没刚才那么冲了,"本小姐才没有想你!本小姐只是……只是最近太忙了!"
"哦……"何棠棠点点头,"那瑟瑟姐姐忙完了吗?"
"……"
苏瑶瑟没说话,眼泪却又掉下来了。
何棠棠叹了口气。
她以前带小班的时候,经常遇到这种情况——有些小朋友摔倒了不哭,被人欺负了不哭,可一旦有人问他"疼不疼"、"委屈不委屈",反而会嚎啕大哭起来。
眼前这个小姑娘,大概也是一样的吧。
"瑟瑟姐姐,"她轻轻地说,"你是不是很努力了,但还是做不好?"
苏瑶瑟的身体颤了一下。
"……嗯。"
"爹爹让你做什么呀?"
"他……他让我做聚灵符……"苏瑶瑟抽噎着说,"说是必须掌握的基本技能……可是我做了一张又一张,不是画错了纹路,就是灵力注入不均匀……"
她越说越委屈:"爹爹看了我做的那些东西,什么都没说,就叹了口气……他明明什么都不用说,那个眼神……那个眼神就够让我难受了……"
何棠棠静静地听着。
她想起自己当幼师第一年的时候,园长让她上一节公开课。她准备了整整一周,改了无数遍教案,试讲了无数次,可真正上课的时候还是紧张得语无伦次。
园长什么都没说,只是皱了皱眉。
那个眼神,她到现在都记得。
"瑟瑟姐姐,"她轻声说,"你已经很努力了。"
苏瑶瑟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她。
"努力了还是做不好,那不是你的错。"何棠棠认真地说,"可能是方法不对,可能是还没到时候,也可能是……这个本来就不适合你。"
"可是爹爹说,掌门女儿必须……"
"掌门女儿也可以做不好呀。"何棠棠打断她,"谁规定掌门女儿就必须什么都会?瑟瑟姐姐总有一样是很厉害的嘛。"
苏瑶瑟眨了眨眼,泪珠挂在睫毛上,一闪一闪的。
"本小姐……本小姐有一项很厉害的……"
"什么呀?"
"……本小姐唱歌很好听。"
何棠棠笑了:"那以后瑟瑟姐姐唱歌给我听,好不好?"
苏瑶瑟愣了一下。
她本来是想反驳的,可看着眼前这个小不点亮晶晶的眼睛,那些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随便你。"她别过脸,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何棠棠没有追问。
她只是静静地陪在苏瑶瑟身边,等她慢慢平静下来。
二、手搓聚灵符
"喂,你怎么不说话了?"
苏瑶瑟的声音把何棠棠拉回现实。
她回过神,发现苏瑶瑟已经擦干了眼泪,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你刚才……发什么呆?"
"没、没什么。"何棠棠连忙摆手,"我就是在想……瑟瑟姐姐刚才说的聚灵符是什么样的?"
苏瑶瑟叹了口气:"就是能聚集灵气的符箓啊。画起来可麻烦了,要用特制的符纸、符墨,还要把灵力精准地注入到符纹里……"
她说着,从旁边的一堆废纸里翻出几张,上面画满了各种复杂的纹路。
何棠棠接过来看了看。
那些纹路确实很复杂,看起来像是无数条线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看不懂的图案。
"我每次画到一半就画不下去了,"苏瑶瑟沮丧地说,"灵力注入的时候稍微多一点少一点都不行,本小姐又不是专门学过这个……"
何棠棠盯着那些纹路,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她总觉得这些线条看起来很眼熟。
等等……
这不是和幼儿园里教小朋友画简笔画的原理差不多吗?
复杂的东西,都是由简单的线条组成的。一笔一划,慢慢来,总能画完的。
"瑟瑟姐姐,"她忽然开口,"我能试试吗?"
"你?"苏瑶瑟瞪大眼睛,"你一个五六岁的小不点,会画什么符?"
"我不会画,"何棠棠老老实实地说,"但我想试试。就当玩嘛,反正瑟瑟姐姐也累了,看看能不能换个心情。"
苏瑶瑟愣了一下。
她本来想拒绝的,可看着何棠棠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随便你。"她哼了一声,"反正那些符纸也是浪费。"
何棠棠笑眯眯地点头:"谢谢瑟瑟姐姐~"
苏瑶瑟虽然答应了,但还是忍不住絮絮叨叨地解释起来:
"聚灵符的核心在于'聚'字,要用符纹形成一个吸纳灵气的通道……你看,这个圆圈代表灵气汇聚的中心,这几条线是引导灵气流动的路径……"
何棠棠认真地听着,眼睛却盯着那几张失败的符纸。
忽然,她灵机一动。
如果把符纹简化一下呢?
就像教小朋友画画一样,先从最简单的开始。一笔两笔三笔,慢慢来,不要贪多。
"瑟瑟姐姐,"她打断苏瑶瑟的絮叨,"我能不能用别的材料试试?不是符纸,就是……普通一点的纸?"
"普通纸?"苏瑶瑟皱眉,"那怎么行?普通纸根本承载不了灵力,画上去就会散掉的!"
"那如果……"何棠棠歪着脑袋想了想,"如果我用别的方式让灵力留下来呢?"
苏瑶瑟愣住了:"什么意思?"
何棠棠没有回答,而是从旁边的杂物堆里翻出一叠普通的宣纸,又找了一支毛笔和一小碟墨汁。
"你、你干什么?"苏瑶瑟瞪大眼睛,"那可是爹爹收藏的……"
"借我用一下嘛,回头洗干净还给你~"何棠棠甜甜地笑了笑,然后低下头,开始在纸上画了起来。
苏瑶瑟想阻止,可看着何棠棠认真的小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反正也就是几张纸而已。
何棠棠画得很慢。
她没有按照苏瑶瑟教的那种复杂纹路来画,而是用自己教小朋友画画的经验,把符纹简化了一遍又一遍。
复杂的圆形变成简单的圆点。
纠结的线条变成一条直线。
穿插交错的路径变成几个简单的箭头。
五分钟后,她抬起头。
"瑟瑟姐姐,你看看这个。"
苏瑶瑟凑过去,低头一看——
那是一张很奇怪的"符"。
说是符吧,上面没有一点正经的符纹,只有一个圆圈、几条直线和几个箭头。
说不是符吧,又确实画在纸上,旁边还配了一段歪歪扭扭的小字:"吸灵气,放这里,我试试。"
"……这是什么?"苏瑶瑟一脸懵。
"我也不知道,"何棠棠老实地说,"但我想,如果灵气和人也一样的话,应该会喜欢简单、清楚的地方吧?所以我就画了这种……嗯……简单版的聚灵符。"
"简单版的……"苏瑶瑟重复了一遍,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是什么歪理!符箓之道讲究的是精密严谨,哪有你这样随便画的——"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
因为她看到,那张"简单版聚灵符"上,居然隐隐泛起了一丝灵光。
很淡很淡,像是月光洒在水面上,若隐若现。
可那确实是灵光没错。
"这、这……"苏瑶瑟瞪大了眼睛,"这不可能!"
她一把抢过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纸张是普通的宣纸,墨汁是普通的墨汁,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可上面画的那些歪歪扭扭的符号,却真的在发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苏瑶瑟整个人都傻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瑶瑟,我听说你又把东西摔了——"
顾云铮推门而入,话说到一半,看到地上的狼藉和苏瑶瑟手里的纸,眉头皱得更紧了。
"又闹什么?"
"不是我闹!"苏瑶瑟急了,"是这个!这个小不点刚才画了一张符,结果……结果它发光了!"
"发什么光?符箓入门都做不到,发什么——"
顾云铮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那张纸上,整个人也愣住了。
那光芒虽然微弱,可作为从小就研究杂学的他来说,一眼就能认出那是什么——
那是灵力被成功引导时才会出现的光芒。
"这……这怎么可能?"顾云铮瞪大眼睛,"一张普通宣纸画的普通墨迹,怎么可能引导灵力?"
何棠棠眨眨眼,一脸无辜:"我不知道呀……我就是随便画的。"
"随便画的?!"
顾云铮一把抢过那张纸,凑近了仔细端详。
那些线条看起来乱七八糟的,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符箓流派。可偏偏,那微弱的灵光确实在稳定地闪烁着,说明灵力确实被引导了——虽然量很少,但确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