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就算周婉宁不留她,她也是要想办法留下来的。
周婉宁是偷偷溜出去的,此刻回府定然也不能从正门走,依然是悄悄从西墙角门溜了进去。
这个在传闻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温婉娴静的大小姐此刻脸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红,眼睛却是亮晶晶的。
“父亲母亲不许我出门,我只能偷偷出去,所以把府中各处何时有人何时没人摸得一清二楚,从来没被发现过!”
她有点骄傲似的,很快又意识到这算不得什么好事,又露出了点羞赧的表情,“……虽然我嫌他们管得太多,但其实他们平时对我还是挺好的。
她指了指谢明皎手腕上的镯子:“像方才我送你这镯子,就是我娘给我的生辰礼。”
谢明皎被这种生动感染到,忍不住也随她一起笑了一下。但旋即想到待会要发生的一切,心中又立刻涌上一阵隐隐的不忍。
在此之前,天真无邪的千金小姐生活中最大的烦恼就是不能随意出门玩耍、与情郎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今后要面对的却是家破人亡、生死难料的残忍命运。
谢明皎一时间竟有劝她现在离开周府的冲动,但很快又压下去了。
她以什么身份劝她跑呢?又该以什么样的理由说服她呢?
退一万步讲,就算周婉宁真的听了她的逃离周府逃离京城,不被她父亲的罪名所连累,也不可能再继续做现在这个天真无忧的大小姐了。
最终她只是脱下那个镯子,郑重地戴回到周婉宁手腕上。
“既是父母送的生辰礼,还是自己留着比较好。”
周婉宁似乎也觉得此话有理,收回那镯子后珍惜地戴回手腕上。对谢明皎说:
“那你等等,我去拿我的珠宝匣来,里面还有很多其他的,你自己选喜欢的!”
周婉宁欢欢喜喜地起身拿珠宝匣去了,谢明皎则没有犹豫,立即起身按照计划进行。
她先是抓住一个婢女假装问话,然后故技重施地劈晕了对方将她安置在周婉宁房间,自己则穿上了周府婢女的外衣。
一切如她所料,此刻周府上下已慌作一片。
几个仆从正抱着油桶和干柴往书房的方向走,她顺利混入队伍接近了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只有一名小童站在书案前。
谢明皎悄无声息地绕到书房没关的北窗,看到那小童正背对着她从书柜最深处掏出一个木盒子,又从木盒子里取出了一叠文书。
这应该就是周庸要销毁的与汾阳王的信件。
谢明皎找准角度,精准将手中那两枚银针扎进了小童的后颈。
银针上浸了麻沸散,被刺中的瞬间小童身子一软,当即无声地滑倒在地。
她从窗子翻进去,迅速地翻看了一下桌面上的文书。
信件上面皆有特殊的印记,是周庸与汾阳王的通信没错。
谢明皎将那信件塞入怀中,又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几封印戳标记皆到了以假乱真程度的假信,只是内容替换成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内容。
谢明皎正准备走,门外传来周庸的声音:“都搬好了吗?”
她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小童,暗道一声不好。连忙将那小童拖到书案下藏好,自己则屈身躲进一个已经被搬空的书柜下方的长方格,从里面将门拉了起来。
谢明皎从狭窄的缝隙里看到周庸进了书房。
他匆匆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光,又扫了一眼桌面上的信件文书。
徐赴山那边早已故意提前放出要查周府的消息,此时距离周庸得到的风声里所说的酉时三刻不远。
时间紧迫,周庸也来不及再细细确认,将一坛油泼到书桌上后迅速退至书房门口。
然后点燃了手中的烛台,将烛台扔进了书房。
火苗一下子窜起来,热浪滚滚。
周庸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明皎连忙从书柜中出来,将身上属于周府婢女的外衣脱下缠住那小童的腰。自己先从窗台翻了出去,紧接着又费尽力气地将那昏迷不醒的小童从窗口拖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自己勒出血痕的掌心,心道还好是个身量尚小的小童,不然以她的力气怕是救不了他。
火势蔓延得很快,书房很快成了一片骇人的汹涌火海。谢明皎隐隐地又听到了周庸的声音:“那整理书房的哑巴呢,处理干净了么?”
有人回话:“他进了书房就没出来过。”
“行,那就让他葬身火海吧,省得处理尸体了。”
谢明皎忍不住看了身旁仍昏迷不醒的小童一眼。
周庸敢叫他去整理书房,原来是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
身后的火光已经映红了半边天,不远处喊叫声、敲锣声响成一片。不出一刻钟,周府的一切便会在这熊熊烈火中化为灰烬。
只是有些东西,已经来不及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