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居然看一只人偶看入神了】

【好治愈好可爱】

【“找到蜂糖李就找到了家”这个典故是真的吗？好浪漫】

【不管真假我先下单了】

【所以这真的是一个李子吗不是这真的是一段历史吗】

镜头后面，周漾用气声悄悄问沈倦之：“你怎么还会做这个？”

沈倦之蹲在方桌旁边，手里还捏着一截没用完的藤条，头也没抬，像是这件事根本不值得专门回答。

“以前学过一点。”

“一点？”周漾指了指桌上那只可以弯曲手指的人偶，“亿点点吧”

“其实不是很难。”

“对，确实也不简单。”周漾说，表情像在看一个外星人。

林星野正端着水杯润嗓子，听到这句话，也偏过头看了沈倦之一眼。沈倦之已经把藤条收起来了，正在用湿纸巾擦手指上的碎屑，动作很细致。林星野收回视线，把水杯放下，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周漾问。

“没什么。”林星野说。

江舟瞥了他一眼【莫名其妙，不怀好意，不安好心!只有傻子才会傻笑(?*︶*?)自己是聪明人，哼】

人偶的故事讲完了。弹幕还在回味，屏幕上忽然出现了一只手，骨节分明，轻轻拿起桌上的一颗蜂糖李，举到镜头前。

然后江舟开始说话。不是刚才那种舒缓的旁白语调，而是清亮而密集的快节奏念白。

“蜂糖李，蜂糖李，皮薄肉厚甜如蜜，咬一口汁水溢，从舌尖甜到心里去。青皮裹着黄金肉，一口脆两口糯，三口下去神仙坐不住。早上吃一颗精神一上午，中午吃两颗干活不辛苦，晚上吃三颗梦里都在跳舞。小个的浓缩甜法宝，大个的一口肚子饱。老人吃了解口渴，小孩吃了长个头，学生吃了考满分，上班吃了不加班。不施粉黛自然甜，不打农药真健康，早上摘下午发，坏果包赔您别怕。你要问我美不美，我说甜得劈了腿——蜂糖李的腿，甜到劈叉，从贵州甜到撒哈拉！阿妈说等李子黄了，今年一定回家来。三月的花四月的果，五月的太阳晒红了皮，你问我甜不甜？比阿爸酿的米酒甜，比阿妹唱的山歌甜，比我第一次见到你还要甜！”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他在桌沿敲下最后一记 “嗒!”

三分多钟了，一千字的稿子整完了。桌上多了四颗掰开的李子，果肉亮晶晶的，汁水滴在扎染桌布上晕出几朵深色的小花。他松开被敲红的指节，拿起一颗李子举到嘴边，咬了一口，好像刚才那段只是随便聊了两句天。

弹幕替他擦了把汗。

【不是？？？我还没听清他就说完了？？？】

【我嘴都没跟上他怎么做到的】

【有人录屏吗！我跪下来求！这得0.5倍速才能听清！他怎么还跟没事人似的开始吃李子了！】

【家人们谁懂啊 我来这个直播间是想买李子的不是来考听力的】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手机我说我在听一个人唱rap卖李子】

【蜂糖李的腿甜到劈叉这是什么押韵怪物】

【再来亿遍！】

【再来一次！！！！！】

【求你了再来一次我没有录屏！！】

【重播！我们要看重播！】

弹幕被“再来一次”淹没了。在线观看人数无声地往上跳了一格。又跳一格。

周漾第一个跟着喊起来：“再来一次！”

赵晴举着煎锅当应援牌：“必须再来一次！”

“行，再来一次，最后一次了啊”买家就是上帝。江州应上帝老爷的要求，把那段又长又绕口的稿子当成rap重新念了一遍。

这一遍说完，江舟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再说一遍了。

江舟还没开口，赵晴已经搬来一个大音响开始放歌了。

一首洗脑得像广场舞神曲的蜂糖李之歌。这是陆辞编的曲，曲风按照江舟的要求故意编的，很像广场舞的风格。

“蜂糖李呀蜂糖李，咬一口就甜到底!”

周漾对着手机即兴唱的这句从收音里荡了出去，荡过果园的矮墙。矮墙那边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和蒲扇拍在大腿上的脆响。不到片刻，一群穿着碎花衬衫的大爷大妈浩浩荡荡地涌进了果园空地。领头的大爷手里蒲扇摇得飞快，后面跟着提小马扎的阿婆、抱着小孩的婶子，还有好几位直接从广场舞队里被“好听的调子”吸引过来的熟面孔。

“就是这个调调！”领头大爷一拍蒲扇，已经自动在队伍前排找好了位置，“这比我们平时跳的那个带劲！”

舞蹈团队迅速壮大，跳舞的从几个练习生到一群大爷大妈，到更多被音乐声吸引过来的村民和游客。果园空地变成了露天舞池，所有人都跟随着音乐尽情舞动着。

弹幕在跳舞的人群中努力辨认着每一张脸。

【这个直播间到底在干嘛？卖李子？跳舞？还是开联欢会？】

【爷爷好灵活！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神他妈蜂糖李之歌，我已经会唱了】

【太魔性了太洗脑了，这歌什么时候上线音乐平台？】

【我不敢切出去，我怕切出去回来大爷大妈已经C位出道了】

人群中央，林星野和周漾一人举着一盘蜂糖李站在镜头前。周漾用筷子夹开一颗，果肉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汁水顺着果核往下淌。他把果核轻轻一掰就脱了，露出里面亮晶晶的果肉，然后对着屏幕笑得灿烂：“看到没有？这个脆度，这个汁水，这个甜度，不买后悔！”其他人在背后充当气氛组“那就买!”

林星野没说话。他只是咬了一口，然后对着镜头竖起大拇指。腮帮子鼓着，表情有点痞，虎牙在红灯笼的光下闪了一下。身后的人异口同声道，“买!买!买!买!买!”。

弹幕安静了半秒，然后开始疯狂刷屏

【天呐，这个李子好多汁啊。】

【不是，这不是林星野吗？怎么跑这来带货了？】

【感觉他吃的李子好美味啊！！】

而方桌后面，真正的带货主播正在埋头苦吃。

江舟和许惊蛰并排坐着，面前各摞了三盘李子。江舟一边吃一边对着镜头说“真的很甜”“下单链接在首页”“坏果包赔”。中间无缝穿插着咬李子的脆响和汁水迸溅的音效。许惊蛰没说话，他只是在认真地吃。每一颗都先举到镜头前转一圈，展示果霜的厚度和果皮的完整度，然后一口咬下去，腮帮子鼓鼓的，眼睛亮亮的，吃完一颗又去拿下一颗。

他们吃了整整三大盆。

两个人碗里堆起高高的李子核，两个人把肚子都吃撑了，牙齿都酸的不得了，还在给观众展示，大口小口的往嘴里塞李子。江舟想，这次直播过后，他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想再见到李子了。

“这个李子真的特别好吃，现在这个村子因为今年李子大丰收而被一些奸商压价。很多李子卖不出去，都烂在地里坏掉了。所以才会用这么便宜的价格卖。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江舟笑着说，旁边的许惊蛰像小鸡啄米一般点头。

弹幕心疼又好笑。

【还在吃？？？】

【这两孩子吃了多久了？工作人员看看他们啊！】

【不是，他们一直没停过？我往前拉了拉进度条，他们吃了快半小时了！】

【真的在认真吃，每一口都很大口，而且表情不是装的，是真的觉得好吃】

【他们吃得好香啊……我又下了一单……】

【小朋友你肚子还好吗？姐姐有点担心你】

【吃了三盆了，牙都酸了吧还在塞】

【江舟嚼李子的速度已经比我奶奶剥毛豆还慢了】

【天啊，别把胃给吃酸了呀。】

【小朋友牙还好吗姐姐给你们寄牙膏】

【这群小孩卖得好用心啊……】

【中国人不骗中国人，我相信你们，买了!】

【下单了下单了，为了这群小孩我也要买！】

链接在后台被点爆了。赵晴手忙脚乱地敲键盘补库存，第一次补货刚上架就被清空，第二次补货撑了不到两分钟，第三次补货的时候运营已经提前多填了一个零，结果半小时又空了。明明1分钱回报都没有，但每个人都很高兴，为自己好像做成了什么事而高兴，为自己好像帮到了什么人而高兴。

实在太撑了，江舟打算稍微歇一小会再吃。而旁边的许惊蛰还在使劲往嘴里塞。江舟凑近他耳边示意他可以歇歇了。

“可是他们刚刚发了链接说库存又放空了，我又多吃了一点……会不会再给他们一点点想买的理由……”许惊蛰打了个嗝，然后捂住嘴，表情认真地有点傻，“我还不累。”

江舟揉揉许惊蛰的头，他环绕周围，想，怎么在这儿的7个人都好像小傻子。

自己也是。

直播间顶上飘过的观看人次数字还在往上跑。

深夜，一栋公寓楼的窗口还亮着灯。

行李箱还摊在玄关没来得及收。沙发上的人刚结束行程，懒洋洋的靠在靠枕上。他本想回几条消息就睡，手指却在屏幕上停住了。

直播间里，一群年轻人正伴着洗脑的旋律在果园里跳广场舞，大爷大妈们挥舞蒲扇把他们围在中间。弹幕在刷“买买买”，

他愣了半秒，退出直播间又点进去，确认标题写的是《出发吧，少年》助农特别直播。

他盯着屏幕看了片刻，不由失笑。

“不是说去参加综艺吗，”他靠进沙发里，声音闷闷的，“怎么变成在卖李子了。”

他按下锁屏键，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过了几秒，又拿起来，打开通讯录，划到一个名字。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边传来翻阅纸张的细碎声响，显然也在加班。

“姐。”

“嗯？大半夜的，还没睡？”

“你之前不是说，公司要采购一批水果给员工发中秋福利吗？”

“对，还在选，我正比对呢。你怎么突然管起这事了？”

“看到一个李子，还挺不错的。你要不要看看。”

“什么李子让你专程打电话？”

他没直接回答。电话这边安静了一小会儿。

“看到几个小孩，”他说，“挺努力的，帮他们一把。”

电话那头顿了顿，然后是一声轻轻的笑。

“行，链接发我。我看看，要是好的话正好建立一个稳定的购货渠道。。”

“谢了姐。”

“谢什么。早点睡。”

他挂了电话，把链接转发过去。茶几上的屏幕还亮着，直播还没结束。他没有退出，把手机靠在抱枕上，身体陷进沙发里，坠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