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套动作下来,不过一分钟,但所有人都看呆了。
“……好厉害。”陆辞轻声说,眼睛一眨不眨。
“想学?”杨老师看着他们,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七个人齐齐点头。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鸡飞狗跳的一个小时。
花棍舞看起来难,做起来更难。
周漾第一个把自己打了。花棍甩出去没收住,正中自己的小腿,疼得他龇牙咧嘴。
林星野倒是学得快,他以前学过一点。杨老师教了两遍,他就能把基本套路完整走下来,虽然还差了几分韵味,但架势已经有了。
“不错。”杨老师难得夸了一句。
林星野嘴角一翘,虎牙又露了出来。
江舟学得也不慢,但他有个毛病,他总是不自觉地给自己加了很多不需要的动作,将花棍往好看了耍。本来很简单的动作,被他一耍就变得复杂了。
杨老师看了他两秒:“……你在耍花棍舞,不是在拍海报。。”
周漾在旁边笑出了声。
江舟面不改色:“老师,这叫舞台感。”
杨老师沉默了一下,没再说话,但嘴角微微抽了抽。
许惊蛰学得最认真。沈倦之站在旁边,默默地跟着比划。
赵晴和陆辞是“学霸组合”。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但看一遍就能复刻出七八成,然后互相纠正细节,效率高得惊人。
一个小时后,杨老师让他们七个人一起合练一遍。
音乐响起——是村里乐队的鼓点和芦笙。
七个人站成一排,手握花棍,同时起势。
“啪、啪、啪——”
棍子击打地面的声音整齐划一,脚步落地有声,七个人的动作虽然细节上还有差异,但大框架已经出来了。
村里的男女老少围过来看热闹,掌声、叫好声此起彼伏。
王大姐站在人群里,笑得合不拢嘴:“哎哟,这些城里娃,学得还挺像!”
一曲终了,杨老师难得地露出一个完整的笑容。
“可以。”他说,“比我想的好。”
江舟喘着气,但笑得灿烂:“杨老师,我们算过关了吗?”
杨老师点点头。
七个人欢呼起来,互相击掌,连一向淡定的沈倦之都微微弯了弯嘴角。
...
傍晚时分,夕阳把整个村子染成了金红色。
七个人坐在农家乐的小院子里,每个人面前摆着一堆材料,竹篾、彩纸、浆糊、剪刀、小彩灯。
“扎花灯。”韦村长说,“咱们村的花灯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以前是过年的时候才扎,现在平时也扎,游客来了可以体验。你们每个人扎一盏,晚上提着灯去果园里夜游,顺便听听咱们‘亚鲁王’的传说。”
扎花灯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竹篾要弯成圆形,但不能折;彩纸要糊得平整,不能起皱;最后还要把彩灯固定在里面,不能歪。
周漾扎的第一个圆,歪得像一个被踩过的甜甜圈。
“这……这是花灯?”他举起来看了看,自己都不忍直视。
“这是抽象艺术。”沈倦之在旁边一边扎一边说,他手里的竹篾已经弯出了一个标准的圆。
“你怎么扎的这么好?”周漾不服气。
“天赋。”沈倦之头都没抬。
江舟扎得也不差,他手巧,动作细致,竹篾在他手里服服帖帖。但他又在偷偷搞小动作。他趁没人注意,用手指在彩纸上轻轻点了一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微光渗进了纸里。
那是他的魔法。
七七不解的问道【你在干嘛?】
做一点小小的特效。江舟面不改色,晚上你就知道了。
许惊蛰扎得很慢,但很认真。他扎出来的花灯不算圆,但有一种拙朴的可爱。他在彩纸上画了一棵小小的李子树,上面挂着几个金色的果子。
“好看。”江舟凑过来看了一眼,真心实意地说。
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后,七个人提着各自的花灯,跟着王大姐和韦村长,沿着村间的小路往果园的方向走。
远处山坡上的果园里,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光。那是村里为了防虫害装的太阳能灯,远远看去,像是漫山遍野的萤火虫。
七盏花灯在夜色中亮起来。
周漾的花灯歪歪扭扭,但暖黄色的光从彩纸里透出来,反而有一种质朴的美感。
林星野的花灯是最规整的,圆润饱满,像一轮小月亮,还在上面画了一个小狮子。
沈倦之的花灯最素雅,淡蓝的纸张上透出柔和的光。
赵晴的花灯上写了一行小字。“蜂糖李自由”。
陆辞的花灯上画了几条五线谱,音符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许惊蛰的花灯上,那棵李子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暖,金色的果子像是真的在发光。
而江舟的花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它吸引了。
那是一盏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白色花灯,但当江舟把里面的灯打开之后,光透过彩纸,竟然呈现出一种淡淡的、流动的金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缓游动。
“哇!”周漾瞪大了眼睛,“你这个灯怎么是金色的?”
“可能是我糊纸的时候好像多涂了一点东西,但我也不记得是什么了。”江舟面不改色地撒谎。
七七在他脑海里笑出了声。
【你的“小小特效”也太明显了!】
不明显。他们只是觉得好看,不会想到别的。
【你确定?】
确定。
王大姐走在最前面,提着花灯,边走边讲。
“咱们布依族有个古老的故事,叫‘亚鲁王’。亚鲁王是我们的祖先,他带着族人翻山越岭,找了很久很久,才找到这片能安家的地方……”
她的声音在夜色中缓缓流淌,像是一条安静的小河。
“那时候这里全是荒山野岭,没有路,没有田,什么都没有。亚鲁王就带着大家开荒、种地、盖房子,一点一点地把日子过起来……”
七个人安静地听着,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夜风里飘荡的那些古老的故事。
果园到了。
夜里的果园比白天更美。乡村夜晚的果园,天上全是星星。是城市里见不到的风光。蜂糖李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金色光泽,空气里全是青草和果子的甜香。。
七个人站在果园的边缘,手里的花灯和天上的星星交相辉映,分不清哪一盏是灯,哪一颗是星。
江舟站在最边上,花灯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格外柔和。
江舟忽然觉得,这一刻很好。
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好,是那种安安静静的、像一杯温水一样的好。
没有舞台,没有聚光灯,没有排名,没有投票。
只有夜风、果香、花灯,和一群刚认识不久但好像已经认识了很久的人。
忽然,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周漾的肩膀上。
“啊啊啊啊啊——!!!有虫!!!”
周漾的尖叫划破了整个果园的宁静,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原地蹦起半米高,两只手疯狂地扑棱着,把旁边的许惊蛰吓得也跟着跳了起来。
就在他快要哭出来的时候,一只手不紧不慢地伸过来。
“啪。”
赵晴面无表情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手掌翻过来,一只肥嘟嘟的绿色小虫在他掌心蹬了蹬腿,然后被他轻轻一弹,送回草丛里去了。
“是纺织娘。”赵晴淡淡地说,“不咬人。”
周漾愣在原地,眼眶还红着,嘴巴瘪成了一条波浪线π~π“……它、它它它好大一只……”
赵晴看了他一眼,难得地弯了一下角。“嗯。比你嗓门小一点。”
全场安静了零点五秒。
然后,
“噗——”
全场都笑了出来。
周漾看了一圈,发现所有人都在笑他,气鼓鼓地跺了跺脚:“你们太过分了!我被吓到了诶!有没有同情心啊!”
林星野抬起头,眼泪都笑出来了:“你刚才那个跳起来的姿势好像一只炸毛的……哎呀我不说了你又要打我。”
周漾扑过去要捂他的嘴,林星野撒腿就跑,两个人围着果园追了两圈,惊起几只歇在树上的鸟。
笑声在夜风里散开,和虫鸣混在一起,融进了满天星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