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平稳起步,司机降下挡板,空间似乎变得狭窄,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许多。谷阳云脸色闪过不自然和尴尬,用嘴小口呼吸,试图缓解心中的紧张,他感觉到郤塘有话说,但不知道内容。
忐忑席卷全身,他甚至想主动开口问对方,但声音像是黏在气管处,说不出来。
郤塘滑动手中的平板,满屏的英文字母和其他国家的语言交织着,一股威压在车内散发,自然而然的。
光是偷看文件和感受车内环境,一切的一切都让谷阳云头皮发麻,嘴里满是被毛发堵住的干呕感,想下车的强烈欲望与理智不断撕扯着大脑。
“抱歉。”郤塘忽然熄灭屏幕,语气温和,“让你不自在了。”
堵在胸口的气忽然散了,谷阳云几乎能听到脖子转动时的咔咔声,“没有。”
郤塘继续说:“徐玉成,我认识。他联系过我打听你的消息,我告诉他了。”至于其中的种种利益关系,郤塘没说。
“他最近出了不少事。”郤塘没打谜语,“公司虽然已经上市,但内部管理方面还有遗留问题,还有关于公司的重组及转型,方方面面都需要他去调控。外面虎视眈眈,内部又是这样……”
这算是给徐玉成说了好话,表明对方的确繁忙,无心关注其他事很正常。
郤塘似乎在表达着这样的意思。
谷阳云垂眸,的确对方很忙,但现在已经不跟他——一个甚至不被允许进入公司的人员,有任何关系。
“我知道。”谷阳云讪讪回了句,“他跟我说过。郤总,有什么话您直说吧。如果是其他方面的,我已经知道了,我不会自讨没趣。”后半句说得轻,带着自嘲般的清醒。
郤塘沉默片刻,重复刚才说的话,纵然他不喜欢重复第二次,奈何对方跟梁向笛一样的榆木脑袋,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他来问我有关你的情况。所以,不必妄自菲薄,耐心等他处理好所有事情。”
徐玉成也不知道跟谷阳云说了什么,居然能让人心灰意冷的从集海克坝跑回上杭,而现在才来挽回的举动,在郤塘看来,颇有些亡羊补牢的意味。
若不是徐玉成给了点利益,他是真不愿意掺和这样的事……诚然这样想略显假,只因如果梁向笛求到他面前,他肯定会帮。
谷阳云茫然,似乎不明白郤塘话里的意思,“他说的?”
郤塘“嗯”了声。
期待如同种子发芽,逐渐破土长成苗子。
“他真这样说?”谷阳云眼底泛着光。
郤塘不自在地抖抖肩膀,“是。”
“我能跟他联系吗?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郤塘果断摇头,“我只负责把话带到。”他忽地沉默两秒,声音再度响起,“云哥。”这声称呼让谷阳云一下就坐直了,摇摇欲坠的理智在此刻如同闪电连接般瞬间恢复正常。
“世界上有许多自诩聪明的人,总想着靠自己发挥,然而事情往往不如意。那是因为老天会格外偏爱些厚积薄发、脚踏实地的人。现在你已经到了薄发的阶段,不要因为这时候的错误选择而后悔。向笛那边我会说,但我希望,这些话应该是你对他说。”
谷阳云眨眼,几乎是瞬间就知道对方的意思,郤塘是在劝说让专业团队接手账号的事。诚然,这件事对他有很大好处,但也意味着郤塘能直接把控梁向笛和他的事业。
自己倒是无所谓,起码生活还能自控,但,梁向笛彻底没了喘息的空间。
谷阳云脸色十分认真,心底有些抵触,声音隐隐带着警告:“郤塘。向笛是人,他不是谁的附属品。即便是伴侣你也不能控制他。”
郤塘愕然,随后低头笑,“居然不算笨。确实,我抱有这样的想法。相信另一半的忠诚,对我来说,有点难。”
谷阳云:“向笛待人真诚,为人善良,他不会做出你担忧的事。你是他的伴侣,更应该相信他。”只是作为他的兄弟,他也能为他担保,梁向笛绝不会背叛郤塘。
郤塘脸色略显难看,“每个人心底都有防线,你能说你对他没有?赘夫培训班,你敢在他面前坦白吗?”两人自然知道“他”指的是谁。
“你不敢。”
这次轮到谷阳云脸色难看,怒火中烧,“对,我不敢,我不敢承认,不敢承认靠近他只是任务要求,可……不是我还有其他人,哪又怎么样?我喜欢他,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是我难道不行吗?”
“基于欺骗的开始,你能好好理清吗?他能理清吗?”郤塘冷静下来,到底没忘记自己最初的想法,让谷阳云跟徐玉成坦白,坦白赘夫培训班的存在。
徐玉成眼底容不了针。
赘夫培训班,带有目的的接近,无论哪个对他而言没多大伤害,但徐玉成受不了。
对谷阳云的话,郤塘想的是,他的伴侣才20岁的年纪,太年轻,太单纯,而周围环境太复杂,诱惑无孔不入,他不得不竖起屏障保护对方。
梁向笛,注定要在自己的羽翼下成长,兴许等对方腻了,自己纠缠无果后,那双为他展开的羽翼才会收回。
“对不住,我话有点重了。”郤塘收回心底想法,淡淡地回了句。
谷阳云别向车窗,一分钟后扭头,“没事。我也说重了。不过向笛对你是认真的,不要因为他年纪小就随便对他,他会伤心的。还有,关于专业团队的事,我会考虑的。谢谢你送我回来。”
车辆停在路边,他径直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拐进便利店里买了根棒棒糖,叼在嘴里,牙齿磨得棍棒咔咔作响,心底的情绪翻涌如浪,久久不得平息。
“靠!向笛,你这辈子算是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