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阳云试过很多次给大大小小的音乐制作公司投自己的歌，但每次投递都石沉大海。

纸张被反复摩挲，纸上字迹被手汗无数次洇开，他无数次夜晚时分发自内心地叩问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适合这一行。

是不是应该早点听从父亲的话，尽早找好退路，回老家去做一份普通的工作，能养活自己，能尽孝。

父亲年岁已高，常年从事着高强度工作，精瘦、背微驼，常绷着那张脸，常挂嘴边就那句，“实在不行就回来，家里饿不着。”语气里满是认真。

但他没听。

所以他最后在外面饥一顿饱一顿的。

父亲在两年前出意外走了，老家彻底没人了，他也再没退路。

他跪在父亲墓前，回想起导师跟他说的一句话，“做音乐的，要记得自己的初心，才能做出好音乐。”

现在，兴许他初心早就丢了，丢在了连饭都吃不饱的时候。

七十三块，他塞进了随身携带的包里，里面只有一张边缘磨损的卡，卡里有五万，是给他娶媳妇的钱。

五十五万九千九百二十七块，还剩二十天。

谷阳云将钱和卡压在枕头底下，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谷阳云没吃早餐，提着个吉他走了半小时路，离得足够远了这才开始沿街问要不要招吉他教学老师。

得到的回复无一不是拒绝，有也是要数学老师。

谷阳云数学马马虎虎，擅长的事只有唱歌和吉他。

沿街走，兜兜绕绕抬头居然还看到了集海玉成集团的标识。本想绕道走，心中忽然又觉得他根本没什么发虚的，他又不是自己的任务对象，心中顶多算是自己的欠债人。

都说欠钱的才是大爷，他更不需要怕了。

谷阳云昂着头往集海玉成集团的大门路过，门口聚集了不少人。

聚集核心是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还有搀扶着他的女人，以及身侧两个孩子，一男一女。

“让我见见徐总。徐总！徐总！”男人嘶吼着，眼底通红。女人垂着脑袋，默默地流泪，脚步不曾后退半分。年幼的两个孩子更是勇敢地挡在保安和自己父亲之间。

挤压碰撞之下，孩子被推倒在地，哇哇大哭，见状男人和女人蹲下环抱住孩子，四人嚎啕大哭。

现场简直乱成一锅粥。

看够了，谷阳云停下的脚步继续往前走，视线倏然和降下半格车窗的男人对上，徐玉成坐在车里，眼底冷漠。

他冷眼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甚至是从其他出口离开，就为了避开嘈杂的他们。

真狠心。谷阳云心想，不过连他自己都丢了初心，徐玉成又哪来这么多的温柔，那个温柔的徐玉成兴许早就死在了退圈那一刻。

五十六万，是现在的徐玉成。

车窗升起，车辆缓缓驶离现场的哭闹声。

谷阳云也走了。

推开大门，岑炫明就在躺椅上睡着，手上的蒲扇盖在脸上，身子总是不安地乱动，手指时不时挠着发红的皮肤。谷阳云脚步放轻，从里屋拿了蚊香，点好放在附近。

厨房内，碟子反扣在他的碗上，掀开，一份留好给他的菜映入眼帘，有排骨、番茄鸡蛋、青菜。

谷阳云拿上筷子到桌前吃起来，一早上肚子里半点油水都没挂上，现在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现在饭菜拿在手上吃得畅快。

电话铃声忽然响起，谷阳云诧异地接听，电话那头传来女声，“是谷老师吗？我想问问你那个吉他教学的收费具体是怎么样的？”

谷阳云在电话里跟那位家长聊了好半天，碗里的余温在电话声中消磨殆尽。

敲定好教学细节后，谷阳云这才挂掉电话，正拿起筷子就见一个黑影靠在门边看着他，本该在睡觉的岑炫明环胸盯着他。

谷阳云略显无措地在桌面敲平筷子，“是不是吵到你了？我下次小声点。”

岑炫明摇头，“没，睡够就醒了，你……”他欲言又止的，“如果有困难，可以跟我说。”

谷阳云眨眨眼，脸上挂笑，“当然，你可是我老板，要是我有困难肯定跟你说。对了，钟良俊这家伙去哪了？怎么没见他？”

岑炫明在门框边蹲下，“跟你一样，一大早上的不知道去哪了，呐，留给他的饭。”他用手指了指旁边被碟子反扣的碗，都没动过。

钟良俊一直到下午才看到人影，脸上满是疲惫，眼底布满红丝，连跟他们招手的力气都没了，直往屋内的床倒下去。

“这家伙。”岑炫明帮他把空调开好，又给他把被子盖上，随手放的设备也被认真地放到桌上，没被磕着碰着。

岑炫明刚要转头跟谷阳云吐槽，就见谷阳云背着个吉他正要出门，见岑炫明喊了声名字，他刚好回头，脸上写满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