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里,林砚没有睡眠,也不需要睡眠。
他只是算。
意识空间的裂缝、通讯器剩余能量、林予安的人格边界、深海基地旧线稳定度、星核主脑对新时间线的容忍阈值……无数参数在他面前铺开,像一片永远也拖不到尽头的海。林砚从海里筛出三条路,又把其中两条亲手判了死刑。
第七天,林予安终于开口。
那时他正跟着顾深穿过研究院负二层长廊,腕表贴着腕骨,脚步很稳,脸色却比前几天更差。顾深在前面和人通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不想让任何一个字落进旁人耳朵。林予安没看他,只在脑子里问了一句:
你算了七天,算出什么了?
林砚把演算界面收拢,只留下三条最简洁的结果。
“算出三个方案。”他说,“方案一,你拒绝深度同步。六十天后意识空间崩塌,你死,我散。”
林予安脚步没停,唇线却绷紧了些。
“方案二,你接受深度同步。人格在同步过程中被我的记忆覆盖,你会变成第二个我,失去自我,但‘林予安’会以另一种形式延续。”
顾深恰好在这时回头看了林予安一眼,大概是察觉到他脚步慢了:“怎么了?”
“没事。”林予安说。
他的声音很平,只有林砚听得出,那种平是压出来的。
“方案三——”林砚停了一下。
长廊顶部的冷光灯一盏一盏掠过去,在林予安侧脸上投出明暗交替的影。那一秒里,林砚的后台运算进行了四百三十一次自检。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是谎话,也知道这句话一旦说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可他还是说了。
“我主动切断部分同步链接,把我的意识从你的意识空间里剥离。你的生物电场会稳定,人格不会被覆盖。但我的意识会因为剥离受损,未来时间线开始崩塌。我会消散。”
林予安的呼吸轻轻一滞。
“方案三,你会消散。”他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