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吗，前儿个我还去那边跑业务，总觉得背后有人跟着，回头啥也没有，瘆得慌。”

“不说这个了，听说这次总公司下来查业绩，完不成的都得走，咱们这行不好干啊。”

电梯到了，魏姌跟着走进轿厢，按下三楼的按钮。

轿厢门缓缓合上，镜面里映出她的脸，左眼深处那点微弱的红光一闪而逝，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起【心识无碍】激活后的五感变化。

此刻她能清楚闻到角落里谁遗落的烟味，能听清隔着两层楼楼道里高跟鞋踩过地面的声音，甚至能隐约感知到身旁那个业务员紧绷的烦躁情绪。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三楼。魏姌走出电梯，顺着指示牌找到人力资源部。

推门进去，一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女人抬头看她：“是新来的实习生发魏姌吧？你的工位在二楼业务部，跟着张姐先熟悉一下流程，这是你的工牌和钥匙，快去吧，张姐已经到了。”

魏姌接过东西，转身往二楼走，刚走到业务部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爽朗的笑：“小魏来了？快过来，我就是张桂兰。”

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冲她挥挥手，工位靠窗，桌上堆着厚厚的保险宣传单。

“来，把东西放这，今天先跟着我去见几个客户，正好路上跟你说说咱们公司的规矩。”

魏姌把东西放下，跟着张姐往外走，刚出门，心里那点莫名的悸动突然冒了出来。

【心识无碍】带来的感知里，整栋楼深处，仿佛藏着一团浓稠的黑暗，正一点一点往外渗着冰冷的寒意，那寒意里裹着细碎的、模糊的呻吟。

若有若无，飘进她的感知里。她脚步顿了顿，悄悄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

那好像是个厕所，但是紧闭的厕所门什么都看不见。

什么都看不见，那团寒意却实实在在地存在着。

“小魏？怎么了？”张桂兰回头问她。

顺着她的眼神往走廊尽头望去，张姐看着厕所有些紧张，随后又恢复正常。

“那里是正在检修的厕所，所以咱们最近需要去另一边上厕所了。”

张姐引导魏姌继续向前走，“不过后面一段日子咱们在公司呆的时间也不多，也用不着厕所。”

魏姌收回目光，笑了笑：“原来是这样。”

这一整栋大楼都是这个保险公司的，但这一路上她只看到了零星几个见过的摘星者。

按照刚刚前台女生说的话，大部分摘星者应该都成为了实习生。

两人下楼走到街边，张桂兰招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城东的地址。

车子开出去，魏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21世纪初的金城市满是鲜活的烟火气，路边卖早餐的摊子冒着白汽，穿校服的学生骑着自行车说说笑笑，谁也看不出这座城市里，藏着会吃人的怪物和需要被找出来的真相。

车过十字路口红灯，魏姌放在腿上的手突然动了动，掌心金属牌又微微发烫。

她耳边突然响起细碎的哭声，那哭声混在窗外的车鸣里，清清楚楚地钻进她耳朵里

“别过来……求求你……”

魏姌猛地攥紧了手，抬眼看向城东的方向，那里天际线蒙着一层淡淡的灰，像一张沉默的嘴，吞掉了所有真相。

张桂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着搭话：“怎么了小魏，第一次来城东？我刚干这行的时候第一次来，也觉得这里破破烂烂的，跟市里没法比。”

魏姌压下心里的异样，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第一次来，有点好奇。”

出租车转了个弯停在小区门口，张桂兰付了钱，领着魏姌往里走。

“咱们今天要见的客户是王阿姨，去年就在咱们这买了意外险，今年该续期了，人挺好说话的。”

“之前的培训期你也过了，刚好这个客户好说话，就由你来引导王阿姨续保吧。”

魏姌点点头，跟在张桂兰身后往小区里走。

这里没有市中心的光鲜气派，楼栋都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砖混结构，外墙斑驳脱落，大块的墙皮卷着边，露出里面暗沉的水泥。

狭窄的楼道里堆满了闲置的婴儿车、旧鞋柜、沾着泥土的时令蔬菜，墙面上被开锁、通下水道、家政服务的小广告贴得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遮住了原本的墙面颜色。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油烟、楼道潮湿霉味与灰尘混合的味道。

楼下有老人带着孩子嬉戏，大妈们凑在一起闲聊，市井烟火气十足，却又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空气里，让人喘不过气。

她跟着张姐踩着略微吱呀的水泥楼梯往上走，每一层都能听到中年女性忙碌的声响。

厨房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锅碗瓢盆碰撞的清脆声响、对孩子上学前的反复叮嘱、对家人的轻声呼唤。

可这些满怀温度的声音落下去，大多只换来不耐烦的敷衍呵斥，或是干脆的沉默，连一句像样的回应都得不到。

进了单元楼，楼道里堆着不少杂物，魏姌的五感被放大，那细碎的哭声越来越清楚，还混着若有若无的冷意，从楼道深处飘上来。

刚要开口问是哪一家，张桂兰已经抬手敲响了三楼的一户门。

没过多久，门被拉开一条缝隙，苏慧芳的脸探了出来。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浅粉色棉质家居服，头发随意挽成一个松垮的低髻，几缕碎发黏在布满汗珠的额头上，眼角堆着细密的细纹，眼底挂着浓重的散不去的黑眼圈，手上还沾着未冲净的洗洁精泡沫，水珠顺着指尖缓缓往下滴。

身后客厅里，传来电视综艺嘈杂的外放音效，还有男人窝在沙发里刷短视频的嬉笑声音，嘈杂又随意，全然没有顾及到屋内其他人。

“您好，我是美好未来保险公司的，请问这里是王阿姨的家吗？她之前买的保险需要续保了，我们是之前跟您通过电话的，今天过来跟您对接一下手续。”

张桂兰笑着说明来意，顺势侧身让出身后的魏姌，“这是我们新来的实习生小魏，今天让她过来跟着学习学习。”

苏慧芳愣了一下，连忙拉开门把人让进来，擦了擦手招呼俩人换鞋：“快进来坐吧，我妈刚买菜去了，应该马上就回来了，先坐会儿等她吧。”

魏姌换了鞋跟着进去，刚跨过门槛，【万声共情】带来的情绪翻涌就直直撞过来。

满屋子都是化不开的疲惫和委屈，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得人胸口发闷，那细碎的哭声就是从厨房角落里飘出来，若有若无蹭着她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