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分你些”
谢毓宁压着嗓子恶狠狠道:“不是专等着我吗?怎好辜负你,啊?”,趁机又从宫女遮拦中伸手擦了四公主宝蓝花草银纹的袖口
“住手,你这粗鄙之人!”
陛下还在正殿,谢毓宁身上担着“罪名”怕闹出动静,见她只顾着躲避也懒得再理,挥袖离开
消息早传扬在各个官署衙门,谢世子和谢国公快马加鞭赶回来,便看见从来耀武扬威的小孔雀如斗败公鸡一般,严肃的脸上更多几分阴沉
谢毓宁原本和谢老夫人闹了一阵,将将蜷在小榻上,见了人当即又冲到厅中间,“我今日受了天大的冤屈!”
越说越想着今日丢里又丢面,声量渐渐低下来,瘪着嘴脸上泪珠滑落
“我一早便说你前些日子莫要逼她,闹了乌龙不说,又生事端!”,谢老夫人苦于手头没有那太监和贺晔臣的脑袋,只得拿儿子撒气
“母亲说的是”,谢世子叫谢毓宁睡了半月祠堂本就心疼,此刻更是心头滴血
好容易哄着谢毓宁嘴里抿着糕点止住泪,厅上三人眼神相撞,面色复杂
一个拿贴身的佩子随意许人情;一个拿了不换金银前程,光琢磨干砍头之事;一个却是钻营起来不要命,光凭佩子便敢开皇家禁苑的门
此等奇事天下绝无仅有,环环相扣,少了一个胆大包天之人都不成,真就这样巧?
“这事与我有牵连,罚些俸禄田地便算了,为何要替那伪君子查什么冤屈?他分明是奉了歹人的命来害我!”
“宁儿早些时候还喜欢女捕头的画本子,如今得了机会,正好去查”,谢国公笑抿了口茶
谢毓宁这回才叫瞠目结舌,想从谢国公脸上看出玩笑痕迹,“真要查?!”
只见祖父轻笑点头,祖母和父亲也不见反对,谢毓宁一跃而起,陛下说气话罚她,连他们都糊涂了不成,真叫她去查?
“宁儿今日受了惊,早些回去歇着”
“这,我无官无职的——”
“宁儿竟也顾忌?”谢老夫人调笑她,“陛下金口玉言,便是气话也改不得,宁儿只管去查,日子到了自有说法”
真是撞邪了,谢毓宁看看屋里三人急得跳脚也没法,一叹气掉头出去,出了门只觉天旋地连忙站定,莫非樟玉今日误了时候没叫她,睡魇了?
“姑娘别用劲儿了,掐的是奴婢的手!”
“哎!”
谢毓宁千头万绪不知从何捋起,谢世子这边也捏起眉心叹气
“无量天尊,再请人来算,这劫到底在宁儿几岁?”变故生的惊又险,谢老夫人惦记起那卦语
当年谢毓宁生在破晓时分,嘹亮哭声一响,天光大亮云霞四起,是大吉的征兆,传到宫中,先皇后笑言‘才觉今岁宫中桃花早开,原是有绝代佳人’
偏偏一语传遍盛京,街巷百姓议论纷纷,张家杏树结果、刘家梨花早开,皆是奇闻异象。陛下命太史监卜算,批出‘春华秋实,旺国兴邦’八个字,前四字合上京中丛生的奇事,后四字更令陛下抚掌大笑‘不求娇儿旺国兴邦,但许喜乐安宁’,流水的赏赐进了国公府,降生不久的谢毓宁白得郡主之位,赐二字封号——宁乐
这批语说与外人是上上大吉,血亲却提起心来,谢氏百年大族,自知旺国兴邦是何种分量
前朝镇国慈懿长公主挽大厦将倾,扶持幼弟、制衡朝堂,不可谓不曾旺国兴邦,夫君却离奇死在宫宴之上,白发人送黑发人;恪贤皇后育有四子二女,岁岁亲领妇女桑蚕,不可谓不曾旺国兴邦,三十六岁早逝,未见幼子成人
越想越是心惊,锦绣堆里的富贵女儿家,怎能是这么个命格?放出人手搜遍名山大川,终于寻得云游的南云道师,许下千金难买的诺言恭敬请到盛京,却只解得命中有劫,度过此劫便是旺国兴邦,度不过,便是香消玉殒
这叫什么话?还比不上太史令所言!
儒雅如谢世子也变了脸色,素来鹤名兰声的南云道师却慌忙改了口风,直言此劫应在京之中,如何破解他现下也没法子,大有要命一条的做派,无奈将他送出府,不成想再在世间寻不得此人
这下详知内情的人皆害上疑心病,有法子便疑心是招摇撞骗,没法子又疑心学术不精,就这么请佛问道、做法烧香直到谢毓宁开蒙,众人齐齐放下心来,连书都读不成,何必惦记她旺国兴邦?
可眼下这事又猛将几人肚子里的心提上来
集芳苑值守众人全部下狱,那太监查了个底掉却无半分旁人指使的蛛丝马迹,贺晔臣所说冤案也蹊跷,这麻烦事偏偏她又卷进去
“今日驸马如何了?”
谢毓宁响亮出声杀个回马枪,屋里面色凝重三人更是肝儿颤
“傅家六郎可能入选?”
谢老夫人无奈蹙眉,还是出声:“他兄长争气,自然备选”
“他那样的德行,城外还——
“回去!火烧自己的眉毛还要掺和闲事!”谢世子按捺不住心中火气,怒喝出声,额上青筋凸起
说出口便后悔,却扭头不看谢毓宁狠下心来
前些日子三皇子所托云州战事就生了祸端,今日二公主选婿又是如此,他才疑心这对兄妹便是宁儿的劫数,偏偏她真还要掺和!
谢毓宁哪见过这阵仗,瘪起嘴泪花闪烁,一挥袖转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