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她拎着一瓶酒坐着宫车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高衡的寝宫。
宫人告诉他,皇上还在密阁同要臣商议要事,已经让人前去回禀,让她稍安勿躁,坐等一阵儿。
飒柔点点头,随即将人打发走了。
“怎么坐地上?也不怕着凉。”
高衡将狐裘大衣解下来给飒柔披上,露出一身红色绣金的常服,而后很自然地走到飒柔的身边坐下,膝盖碰着她的膝盖,好似她们之间亲密依旧,从未生出龃龉。
“还疼吗?”飒柔抬头看他,一下子看见他额头上的红色抹额。
看来伤口已经处理过了。
高衡笑着摇摇头道:“刚被砸的时候还有点疼,御医瞧过后上了药,没事了,就是不能吹风,见风就疼。”
其实殿内有地龙,她压根就不觉得冷,加上刚才抿了几口酒,反倒觉得有些热。
飒柔扭脸看他,“白天的事,我代舅妈说声抱歉。”
“无妨,原是我不好,她是长辈,教训的是。”
“今夜怎的会来?担心我?”高衡温柔又期待地看着她,那目光比炭火还温暖。
高衡想问她是不是原谅自己了?但又不敢提,于是换了话术。
飒柔从怀里摸出一个精美非凡的方形碧玺芙蓉杯,倒了半盏酒递给他。
“想找你喝酒,能喝吗?”
猩红的酒水在杯中轻晃,缀上一点琥珀光,在微薄的红光中艳得像毒药。
高衡接过,手心隐隐能感觉到杯上的余温,这只杯子还是飒柔十七岁那年他送的贺礼,原本是一对儿,他送了飒柔一只,自己偷偷留下了一只。
那时候他特地亲自挑了上好的料子,让工人按照他亲笔画了的图样刻了这对杯子,两只杯子合在一块儿就是一株并蒂莲。
他那时就计划着,等他们成亲的那天,拿出这对杯子喝她们的交杯酒。
眼下这个情况,不知能得否?
他打量一眼后用行动回答了她的问题,举杯送到唇边一饮而尽。
“这酒不错!”他喝完评价道。
飒柔淡淡地笑了笑道:“这还是我满月时,我爹娘一同埋下的女儿红,有些年头了,自是不错。
高衡诧异地扭脸看她,飒柔迎上他的目光,带着浅浅的笑意道:“再来一杯吧。”
高衡乖乖将杯子递过去,随后仰头又是一杯。
“你今日来见我,不单是为了饮酒吧。”
“嗯。”
“做什么?辞行?”高衡试探道。
高衡嘴上一边发问,心里一边反驳:我才不会答应!
“我不会走了,你们有你们的顾忌,而我此刻想要做出我的抉择。”
“什么?”高衡面露疑惑。
飒柔没有回答,只是又给他倒了一杯举到他的唇边,高衡望她一眼,接着低头去衔住杯口,随着她举起的高度一点点饮下那冰凉辣喉的液体。
飒柔盯着他滚动的喉结,缓缓开口道:“高衡,你是不是喜欢我?”
一杯饮尽,高衡眨眨眼,心口一下子烧起来,滚烫的温度顺着喉管一路逼至喉咙。
他抬指抹了下唇角,急忙回答道:“你不是很早就知道了吗?”
“答案不对。”飒柔两手捧着杯子,略有不满地歪头。
“周飒柔,”高衡呼吸一滞,诚恳道:“我爱你,我一直都爱你,我是真的想要和你同舟共济,相守白头,至死不渝。”
飒柔握着杯子的手稍稍捏紧,她片刻沉默后,沉声道:“高衡,我要当皇后。”
高衡脑子里平地一声惊雷,好似坠落进一片寂静的海里,耳边听不见任何外界的声响,只听到自己胸腔里心跳如鼓。
她答应了?!
“发生了什么?”高衡强压是心中波涛汹涌的情绪。
“无事发生,是我自己的主意。”飒柔移开目光,仰头痛饮一口。
高衡当然知道,飒柔的性个性一向是外柔内刚,这世上没人能强迫飒柔,他手中的皇权不能,即使是商神佑夫妇也不能!
“叔叔答应了?”
“舅舅的意见固然重要,但是我嫁人,成不成自然在我。”飒柔坚定地看着他,“舅舅舅妈那边我会去说,只要你接受,我要嫁你,无人能阻拦。”
飒柔的话像一道闪电急速穿过他身体的每一寸肌理。高衡的呼吸不自觉的慢慢变重了,心里的那团火烧得更热了。
“我当然愿意!我做梦都在盼望能美梦成真!”他急忙表态。
只是他没想到这美梦竟能成真,还是在一种他觉得最不可能的情况下成真!
“那好,你现在便让谭颂公公拟旨给我。”飒柔朝他摊开手。
高衡不假思索的急忙让谭颂将他多年前便早已拟好的圣旨到御书房取来。
不多时,飒柔便拿到了圣旨,她走到烛火旁仔细查看了内容,认真确定其字迹以及玉玺的朱砂宝印是否如假包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