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佛惜在黑暗中发了许久的呆,到底还是没有睡着。
屋外天空铺满大片大片的乌云伴随着闷闷的雷声翻腾卷动,恰如她的心海久久难以平静。
有场大雨要来。
莲佛惜点亮蜡烛,在窗边探头看去,有点担心墙根儿底下还在发嫩芽的花草。
只听吱呀一声门响,莲佛惜闻声转身看去,却见来人不是素日贴身侍奉的宫女,而是方玉华的贴身婢女奉镜提着灯笼掀帘走来。
莲佛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敷衍地问道:“什么事?”
“皇后娘娘请莲姑娘移步宫中一叙。”
“我不舒服,不去!”莲佛惜直直走回床边又倒了回去。
“赵锦瑜,赵姑娘已经到了,姑娘却不去,皇后娘娘久等您。请恕奴婢直言,这实在是不合规矩,还望姑娘随我前去。”奉镜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风轻云淡地一笑。
“深更半夜,皇后叫我们去她寝宫做什么?”
“主子的心思,咱们做奴婢无从知晓,还请姑娘不要为难小的。”
莲佛惜不耐烦却又无奈地叹口气,动作麻利地将搭在屏风上外衣往身上一套,接着穿上鞋子将头发抓了两下后随便挽了个发髻插上商神佑送她的白玉簪子。
“走吧。”莲佛惜一下子吹灭烛火。
面见皇后竟这般随意,真是不懂规矩的乡野村妇。
奉镜端庄地提着灯撇了下嘴欲言又止,但又怕莲佛惜反悔,小心翼翼地做了个请的姿势。
侍女打开门让莲佛惜走出去,随后像一群提灯鬼魅似的跟着莲佛惜气冲冲的步伐去了方玉华的天禧殿。
外边起了好大的风,吹得莲佛惜禁不住拽了拽衣襟。
可进了殿内,却不见赵锦瑜的踪影。
不等她问,端坐在桌前的方玉华便开口道:“坐啊,吃点儿点心。”
许是莲佛惜没睡好,又或是被讨厌的人打搅,她今天格外的不给方玉华面子,也不给她机会摆架子。
她不行礼便走过去入了座,直截了当道:“我来的匆忙,也未洗漱,便不吃了。”
“怎么?怕我下毒?”
“皇后娘娘有事就请直说。”莲佛惜避而不答。
“不吃东西那就喝酒吧,西域葡萄酒,很是难得。”方玉华朝她面前的两杯粉色玉樽里斟满猩红粘腻的液体。
“不必了。”莲佛惜态度强硬,
方玉华微微扯了下嘴角,放下手里的酒壶笑道:“怕有毒?”
“明知故问。”
“放心,我要下毒也不至于将你叫到宫里才下手。不然陛下和商神佑那儿我也没法儿交代。”
莲佛惜白了她一眼,拿过杯子抿了一口。
奇怪,和商神佑给她喝的味道不同。难道是品种不同?
方玉华自顾自的举杯喝了一口才问道:“你知道商神佑去哪儿了吗?”
今日这般轻声细语又态度和善,必定是不怀好意。
“不清楚。”莲佛惜将半满的杯子放下。
“他去找高承翊了。”方玉华紧盯着她,笑吟吟的仰头喝完剩下的酒。
莲佛惜闻言瞪大眼睛,又迅速恢复原貌。
“高承翊逃走了,但我肯定他还藏匿在城中的某一处,陛下调派了不少人马,让他们在两天之内把他找回来。”
“这般十万火急。”莲佛惜忍不住嘲讽。
方玉华闻言,面色一沉,握紧了手里的玉樽。
“明日是册封太子的典礼。”
这两口子,动作倒挺快,不知道的还以为高承邕要死了呢,三岁的孩子就立为太子。
“哼,难怪。”莲佛惜冷哼一声,“所以呢?阿佑跟去了又有什么问题。”
“问题就在这里。”方玉华死死盯着她,像条准备咬死猎物的毒蛇,“陛下根本就没有让他去,但他偷偷去了,他分明是在抗旨。”
莲佛惜心领神会道:“可皇帝也没下旨说不准他插手不是吗?那又这么能算得上抗旨呢?”
方玉华烦躁的地眯了下眼,随即挑眉道:“其实要本宫和陛下不追究也可以,你帮我一个忙,我不仅不罚,还有赏。”
果然。
“我不和你谈交易,我不坦诚,你们也不老实,没法儿谈到一起去。”
“正因如此,大家都是一类人,才更好商量不是。”
“我要说不呢?”
“那就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话间她眼底的凶狠一下子浮出水面,手中的玉樽被她掷壁摔碎。
那碎裂的响声很快引出了藏匿在屋内各个角落的守卫宫女拔剑现身。
“哦~软的不行来硬的是吧?”莲佛惜气定神闲的抱胸抬高下巴。
“我知道你武功好,大可脱身。”方玉华眼珠一转,抬手示意众人退下,“但你的身边的人就不一定了,她们的命都捏在我的的手心儿里。”方玉华得意洋洋。
“瞧瞧,你又来了,”莲佛惜面露鄙夷,“你们两口子真是天生一对,你和你的主子也是一脉相承。”
方玉华脸上笑意渐失,讶异道:“你什么意思?”
“伽罗,不是吗?”莲佛惜笃定的点头,“你就是当年跟在伽罗的那个女孩儿,对吧?”
“你凭什么这么认为?”
“我一直很奇怪,伽罗如何能找到我?又如何能有那么多高手贴身跟随?连高承邕似乎都对我的过去了如指掌。”莲佛惜歪头看她,“一切都是因为你。”
“是我又如何?”方玉华沉默片刻后又毫不掩饰,“伽罗那边不过卖个顺水人情,而你和商神佑相好刚好有助于我们的计划实施。”
“什么计划?”
“称帝的计划。”方玉华两手撑在桌上,“现在这个计划就差用高承翊的死来完成最后一步。”
“这跟我和阿佑没关系。”
“'这由不得你们。”方玉华长舒一口气,“本宫已经说过了,一切有得商量。”
“行啊,你要什么?说出来我估计一下划不划算。”
“三块免死金牌,一道放你们平安离京的圣旨。”方玉华得意一笑,“如何?够不够份量。”
莲佛惜心下冷笑:这算什么吸引人的条件。她费尽心机把自己和身边所有人聚齐到皇城,以便要挟,现在却将放他们离开作为谈判的筹码,还要她们感恩戴德。
表面上是她们占尽便宜,实际上全是为她做嫁衣。
真是诡计多端。
“我什么都没有?你要换什么呢?”
“不,你有。”方玉华胜券在握地盯着她的食指,“我要你手上的天香国色。”
莲佛惜几乎下意识的将手指蜷缩成拳。她垂眸瞧了一眼,又会看她说道:“你可真会挑,这是我拿来救命的药。”
“可也是我们要救命的药!”方玉华忽然拍桌而起。
救谁?难道是……
“你男人要死了?”莲佛惜直言不讳。
“闭嘴!”方丽华咬牙切齿,“陛下已病入膏肓,只有天香国色才能让他恢复如初,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要让商神佑去那个破岛?!”
“呵。”莲佛惜嗤笑一声,“那很好啊!你已经有了孩子,等高承邕归了西,你就是太后,到时候垂帘听政,挟天子以令诸侯,不是更快乐,何苦劳神去救他?”莲佛惜瞳孔一缩,歪头一躲,飞掷而来的勺子砸在墙上四分五裂。
“你给是不给!”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牺牲自己,把好不容易得到的生存机会给高承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