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渡云忽然握拳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里冒出星星点点的眼泪花。
“我好困啊。”
阿碧答话道:“困啊?困就睡吧,你坐会儿,我去给你打水来。”
片刻后,阿碧再回来时,只见江渡云已经睡着了。
阿碧也不唤他起身,只是自己默默地将他扶到床边替他褪去衣裳鞋子,虽然让他躺下,为他盖好被子。
见江渡云沉沉睡去,阿碧也不上床休息,只是抱膝坐在床前的踏板痴痴地望着他。
她那温柔似风的目光从江渡云额头到他高挺的鼻梁,再到他漂亮的嘴唇,好似一阵清风经过起伏错落的山峰。
如果能一直这样看着他就好了,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就这样看着也好。
阿碧抬手托着下巴歪头看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但这股如有似无的笑意在听到屋外卷起来的一阵疾风后骤然消失了。
她眼底方才还能置万物春意盎然,现下宛若一潭冬夜里的死水。
阿碧缓缓站起身深深地看了一眼江渡云,苍白的脸上忽然扯出一抹笑,伸手勾起他的一根手指头摸了摸后又接松开来,随即毅然转身往屋外去。
夏夜微凉,阿碧推开门的一瞬间,只觉得心头一阵刺骨的冷。
门的对立面,莲佛惜仿若鬼魅一般现身,右手握刀在惨白的月色和喧嚣的晚风中立于院中。
她一身黑衣,用简易的黑色发带高扎马尾,相较于平日里一潭湖水似的安静和温柔,此刻多了几分锐利。
阿碧面不改色地将身后的门带上后缓缓转身与她对视。
“为什么?潋珠与你无冤无仇。”
“你以为,你从回望川离开,从前在回望川的种种便烟消云散了吗?”
“可潋珠是无辜的。”
“我当然知道她无辜,主子更是清楚。”阿碧一脸的淡漠,“主子知道可只有这样做,才会让你万般揪心,百般痛苦,不然也不会把我安插道你们身边来。”
“解药在哪儿?”
“无可奉告。”
莲佛惜霎时间生出杀心,宛若穿入云霄的燕儿一般,挥着未拔出刀鞘的刀,一个飞身朝她直逼而去。
阿碧临危不乱,手摸后腰抽出一把软剑来格挡,随即以莲佛惜的刀为支点将软剑拨动转了几圈。
莲佛惜就势松手任刀落下,将刀换到左手朝阿碧挥去,阿碧握稳剑柄一个鹞子翻身,跳转到十步开外,随即点踏院墙站上墙头。
她刚一转身,莲佛惜的刀便抵到自己的喉咙。
好快!
阿碧错愕间,莲佛惜高抬一脚踢向她的手腕,随即往她右肩打了一掌。
随着软剑叮当一声砸到地上,墙头一道黑影呈弧线跌落在地
阿碧挨了这一掌,又从墙上跌落到地,右手一下子使不上劲,狼狈地用左手手肘撑地躺坐着。
莲佛惜神情冷漠地垂眸看她,随即飞身落到她的面前。
“解药,在哪里?”莲佛惜死盯着她。
阿碧嘴唇发白,额头蒙上一层薄汗,她扶着肩膀,一言不发。
“我再说一遍,给我解药!”
莲佛惜半张脸在月色中,参杂着她冷冰冰的语调,好似丛中吐信的毒蛇,冷峻又危险。
阿碧仍旧是不做言语。
“我自认待你不薄,潋珠待你亦是如此,你却这般恩将仇报?”莲佛惜拧眉叹息一声,“你若将解药拿出来,我可以饶了你,你我恩怨两消,从此便是陌路,两不相欠!”
阿碧这次却倔强地扭开头,不作理睬。
莲佛惜没了耐心,用刀鞘挑起她的下巴,眼中带着狠意威胁道:“你不说,我便杀了你!当然,那是在杀了江渡云以后。”
阿碧一听到江渡云的名字,马上扭过头来看她,神情有了变化。
她深知潋珠对莲佛惜的重要性,更是从自己主人的口中知道面前这个女人是心狠手辣,不好惹的主。
阿碧绝望地抬眼看她,倔强道:“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不相信就不会开口了。”莲佛惜飘飘然道:“你拿不出解药也没无妨,我可以找你的主子拿,但你需要带我去找你的主子。”
阿碧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莲佛惜继续道:“你主子是仇记秋对不对?”
阿碧随后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缓缓道:“你要的我没有,你杀了我吧,渡云他不知道,这些事与他无关,他是无辜的。”
“他是无辜,那你呢?”莲佛惜斩钉截铁道:“为何要这般为仇记秋卖命?连渡云也不能让你改变心意么?”
阿碧眼眶红了起来,思绪万千之间,竟然立刻翻身爬起来往屋前的柱子猛地冲撞过去。
她要自尽!
“阿碧!”莲佛惜惊呼道。
一个影子闪出来,阿碧只感觉到撞到一块软硬适中的地方,然后脑子发懵地侧身倒在地。
她回过神见自己被人用力地抱在怀里,抬眼去看:是江渡云。
江渡云被她撞的胸膛的骨头都快碎了,龇牙咧嘴地埋怨道:“倔死了!都说了,你说出来就好了。”
阿碧眼角的泪珠儿滚下来,砸到了地上。她眼底即是悲戚,又是错愕地看他:“你们骗我?”
江渡云纠正道:“不是骗,是哄!”
阿碧咬着下嘴唇,不再开口。
江渡云忙问道:“你到底有没有解药?”
阿碧沉默着摇摇头。
莲佛惜走过来,望着躺在地上的两人,对江渡云说道:“既然幕后的操刀之人找到了,我便找她去了,你……我走了。”莲佛惜看了眼阿碧,关心的话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说罢,她转身如一片黑纱,飘然飞跃出了院子。
“诶!小莲,等等!”
江渡云心里放不下她,想着得赶紧去告诉商神佑!
谁知江渡云刚把阿碧扶进屋子里,让她服下药丸躺好,一股烟火味儿便从屋外蔓延进来。
阿碧忙翻身下床,警觉道:“不好!有人放火!我们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