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神佑一言不发地拉过莲佛惜的手,将人拢进怀里走到自己的乌松落白前后翻身上马。
商神佑的乌松落白是一匹雄马,体型要比莲佛惜的乌云朵高大一些,通身乌黑但四蹄额前有白色的花样。
莲佛惜在商神佑怀里,二人共乘一马来到了郊外,溱溪水下游旁一片宽阔的芳草地。
乱花渐欲迷人眼的春色渐去,生机热烈的夏天已然悄无声息地到来。晚春和初夏交替之
间的风吹得人很是畅意。
日光下,长河水光艳涟,波光粼粼。
不远处的岸边,是三五成群,结伴捣衣,闲话家常的女子,还有两个半大的孩童在踩水嬉戏。
商神佑和莲佛惜两人下了马后,商神佑右手牵着乌松落雪,左手牵着莲佛惜在河边缓缓踱步。
“天气不错,风也好闻。”莲佛惜忍不住感慨。
“嗯。”
“有心事?”莲佛惜抬手揽住商神佑的手臂。
“昨夜进宫赴宴,酒过三巡后陛下提出将潋珠许给我。”
莲佛惜听到这话,虽然心里慌了一下,但想到方才潋珠说自己要和杨蒙仙成婚,便知道这次的赐婚又没成,便淡然的哦了一声。
商神佑不满她的反应,垂眸皱眉问道:“你这是什么反映?”
“我在听你说嘛。”莲佛惜伸出食指轻轻挠挠他的手背,“后来呢?你又直接拒绝了?”
商神佑无奈地叹口气道:“不是我。”
“不是你,那就肯定是潋珠了。”莲佛惜扭脸看他,猜测道。
商神佑摇摇头。
“那还能是谁?”
“赵承薪,赵大人。”
莲佛惜一愣神,移开目光道:“为何?”
“赵大人对潋珠很上心,知道她和杨蒙仙的事,便当场出面,说潋珠早有了杨蒙仙这个夫婿给挡了过去。不然纵使是我,一时间也不晓得如何是好了。”
“那为何偏偏是潋珠?潋珠未出现之前,赵家还有未婚配的锦瑜不是吗?皇帝这是何意?”莲佛惜不解道。
商神佑笑着解释道:“皇帝想做的,无非就是想让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彼此牵制,平衡举推他的权利。虽然赵家有锦瑜,但她是亲生的独女,在皇帝看来,地位可比潋珠重的多。”
莲佛惜想了想,你是说:“皇帝有意让侯爵府和赵家联姻制衡晏家,但又不是真正的想你融洽进赵家,这样既让皇后不再打你的主意,又能让商赵两家面和心不和。”
“嗯,很聪明。”商神佑右手松开手里的缰绳,握住她的右手。
“可按照你这样说,皇帝多半知道潋珠非赵家的女儿,那为何赵大人一进宫面圣就能让潋珠免罪呢?”
“因为免死金牌。”
“免死金牌?”莲佛惜扭脸看他。
“陛下的确卖了个人情给赵大人,但最主要是因为赵大人用陛下唯一御赐的金牌挽回的。”
莲佛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眉头微微皱起来。
“那金牌有何由来?”
商神佑见状,抬手摸摸她的眉心,说道:“赵大人是多年的老臣子,为人刚正不阿,一心一意地为君为国……”商神佑稍微停顿了一下,“又平定了内乱,可以说是力挽狂澜。”
“那内乱是襄川之乱和丽妃案吧?”
商神佑刻意避开她的伤心事,但见她毫不避讳地说出襄川之乱四个字,一时间有点儿窘。
他继续道:“这些年,赵大人所到的任职之处,皆创下了不俗的政绩。你面前这条溱溪河汇入的狂江就是他治理的。话说回来,孔家能成国内数一数二的富家,还得感谢赵大人兴修水利,让孔家能依靠船运获利发家。”
“难怪,看来是立下了不小的功劳,再加上又是皇帝最喜欢的那种忠臣性格,故而有了这样的荣宠,免死金牌也可以有。”
商神佑笑着摇摇头,说道:“也不全是。”
“嗯?”
“这是陛下一次秋猎时,酒后来了兴致,随意的一个许诺,陛下未当真,周遭听的人却认真起来。”
“哦。”莲佛惜恍然大悟道:“皇帝有些后悔了,但君子一言,又不能不给。正好趁这次机会,又卖了人情,又拔掉心里这根刺。”
“八九不离十。”
莲佛惜不屑地嘲笑道:“真是越大的官越爱面子,皇帝就更是看重。”
商神佑笑道:“可以这么说吧。”
“哦,你带我来这儿,就是为了跑远一点和我编排你家陛下的不是啊?”
“错了!这不是重点。”商神佑面对着她,扶着她的双肩,认真道:“先是皇后赐婚,现在又来了个陛下,虽然他们未得逞,但今天会有赵家女,难保明天不会又冒出来别的,我有些不安。”
商神佑说完,垂眸紧抿着嘴唇。
莲佛惜抬手抚摸着他俊秀的侧脸,温柔地看着他,说道:“怕什么。”
商神佑不答反问,抬眼看她,认真道:“莲莲,咱们跑了吧,跑到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你跟不跟我走?”
莲佛惜这下真切的被吓到了,但她调整呼吸后露出笑,说道:“好啊,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不过,你也不要杞人忧天,也许事情并不想你想的那样糟糕。”
商神佑得到了她肯定的答案,但又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只是沮丧地弓着身伸手抱住她。
身长八尺的大高个整个人虚靠在莲佛惜身上,有些沮丧的把脑袋枕在她的肩膀上。
莲佛惜仰着头,用手顺着他宽大结实的后背,安抚道:“不要撒娇!更不要害怕!我陪着你。”说完用脸蹭了蹭他的脖子。
商神佑闭着眼没说话,但莲佛惜能察觉到他正在把身体里沉重的思绪随着一个长长的舒气吐了出去,一双长手在慢慢加重力度。
莲佛惜无奈道:“别太用力,我要透不过气了哦。”
拥抱着自己的力度慢慢变小。
“好了,咱们回家吧。”莲佛惜拍拍他的肩膀。
“再等一会儿。”
“乌松落雪要走远了哦!”
“你骗人,我看得见它的。”商神佑闷闷道。
莲佛惜无语望天,随后也将回抱着他窄腰的手收紧,算是个无声的妥协和回应。
不远处的乌松落雪正埋头啃草,夕阳的余晖落在天边,云上,水里,一片静好,无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