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佛惜举起手里的幕篱挡住商神佑盯过来的目光,扭头揭帘看车外的街景。
接下来的好几天,二人依旧是昼伏夜出。青水郡这些天都在放晴,商神佑便让人在院子里安了两张躺椅和莲佛惜晒着太阳补觉。
其间,商神佑偶尔和江渡云通信,了解潋珠的近况,好让莲佛惜放心。
至于莲佛惜呢?她恢复了从前狂吃狂睡的生活节奏,主要负责消受商神佑给她搜罗来的青水郡的特色小吃和新奇小玩意儿,夜里才出门打探。
两人就这样懒懒散散的又度过了好几些天。
黔城在青水郡以北,两地的气候可谓是天壤之别。
莲佛惜她们离开黔城的第二天,城中便气温骤降,素荷怕潋珠冻着,便老拦着她不让她出门,连院子也很少让她踏足了。
潋珠的眼睛动完刀已是好些日子,缠着厚厚的绷带,本来活动的范围就攀霜院这么大,结果现在连小小院子都不能逛逛,觉得很是憋屈。
好在,有杨蒙仙陪她。
他总是在日上三竿的时候到来,在日落黄昏时分离去,次次如此。
因为他每次出现的时候,素荷就刚把碗筷收走,在素荷刚点灶烧火时就会离开,潋珠每次等他来,都等出门道了。
杨蒙仙不是天天来,但每次来,他每来一次,她的琴就会响起。
那时,琴不寂寞,她也不寂寞。
此外,杨蒙仙还会有礼物给她带来,有时是吃的,有时是可以一手拿住把玩的小玩意儿,有时是莲佛惜从黔城寄回来的书信。
潋珠不知道为什么莲佛惜要把信寄给他,而不是直接让人送到攀霜院。
可能是考虑到她和素荷都不识字,再说她也看不见。
但莲佛惜的这个决定,让她很欢喜。因为这样,她能听到杨蒙仙用清透温柔的音色替她阅读信件。
“千言万语,寸纸难全,就此搁笔,望安好!”杨蒙仙将信念完后对折好递给她,问道:“莲姑娘还在信中夹了一枝桂花,你要不要摸摸看?”
“是吗?”
潋珠唇边露出笑,伸手过去轻轻握到杨蒙仙的手腕,然后一路摸到他温暖的掌心去拿信纸和桂花。
杨蒙仙在她指尖碰到自己皮肤的那一瞬,头皮发麻,身体像过电一般,心跳加速。
好在潋珠现在还看不见,不然她就会发现杨蒙仙的脖子到耳朵都红了。
潋珠将那那枝已经发黄的桂花放到鼻尖嗅了嗅。
好香!
她又把信纸展开来凑过去闻了闻,有淡淡的花香墨香。
潋珠又是闻香又是抚摸,脑海里好似已经想到莲佛惜在树下折花,桌前写信的景象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杨蒙仙见她开心,也替她高兴。
潋珠扬起嘴角,笑道:“不知道莲儿她们什么时候才回来。”
“都去这么多天了,想来应该快回来了。”杨蒙仙并不知道莲佛惜她们去青水郡的真正意图,只是这样安慰潋珠。
“希望莲儿能在我拆绷带的时候回来,这样我就能第一时间看到她了。”潋珠的语气里不禁流露出兴奋和期待,“我太盼望见她一面了!那样的心情,怎么说呢?”
杨蒙仙柔声道:“我明白,那是一种带着忐忑的兴奋,夹杂着兴奋的愉悦。”
潋珠微愣,觉得心头的一处平静的湖水被投入一颗石头,泛起了涟漪。
随后,她下半张脸露出了灿烂的笑,那是潋珠后知后觉的有所确认的信号。
她想,她有些喜欢面前这个和她交往亲密,但素未谋面的熟悉的陌生人了。
在她最希望见到的人里,又增加了一个。
潋珠认真道:“我眼睛解开绷带的那天,请你也来好吗?你帮了我许多,但我却从来未见过你。等我能看见了,我一定要真正的认识你!”
在杨蒙仙这些日子的陪伴里,潋珠似乎没有往日的焦灼了,也不再担心最后拆开绷带的结果是否能称心如意。
与其担忧未可知的结果,潋珠更愿意保持着内心诚恳的期待,期待看到莲佛惜和杨蒙仙这两个对自己很重要的人,到底是什么模样的。
听到潋珠向他这般请求,杨蒙仙的神色却不知为何黯淡下来。
他眼含惆怅地抬手摸着自己脸上那道疤,居然有些忐忑起来,说:“我不好看的,等你真的见到我,或许会失望,甚至会被我吓到的。”
“为什么?”潋珠不解道。
“我脸上有一道疤,很难看。”杨蒙仙如实相告。
“刀疤什么样?很吓人么?”潋珠坚定道,她似乎要向杨蒙仙证明自己的决心,扶着凳子站起来,“不会的!我没那么容易被吓到的!”
杨蒙仙想了想,站起身走到潋珠面前,稍稍低头,动作小心谨慎地拿起她的手摸到他那道长长的疤痕。
潋珠的指腹被那道疤痕微微凹凸不平的触感惊到了,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杨蒙仙的心随着潋珠指尖的那一下颤动像石头沉到了海底。
他想:她一定在想,这么长的一条疤痕,好吓人,好难看啊!
但其实潋珠并没有这样想。
潋珠顺着那疤痕的纹路摸下去,发现那条伤疤好长,一直从杨蒙仙的眉尾笔直的经过他的侧脸,再延伸到接近他嘴角的地方。
杨蒙仙只觉得心里无数的自卑感涌上来将他淹没了,他有些窒息,只想逃离。
但面对潋珠,他做不到,只是稍稍别过脸去,不再让潋珠触碰下去。
“你,这条疤,好长啊。”潋珠喃喃道。
杨蒙仙觉得潋珠这句简单的话让他已经愈合的疤痕又撕裂开来了,但潋珠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你当初挨了这一下,肯定很疼。”潋珠的语气里带着心疼。
杨蒙仙久久地盯着她,心口发紧。
潋珠又抬手去摸杨蒙仙脸上的疤痕,随后用掌心贴到他的侧脸,诚恳道:“我母亲以前和我说,如果身上有了疤痕,不要害怕,不要自卑,因为那是勇气的证明。”潋珠又露出了笑脸:“你一定是一个很勇敢很勇敢的人!”
杨蒙仙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是觉得,一瞬间,他的心里却的一块被填满,踏实而满足。
“杨大哥,答应我吧。”潋珠朝他伸出小指头,“等我摘下绷带的时候,你一定要来见我。”
杨蒙仙伸出小指去勾住她,柔声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