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丘样的乌发缓缓散开滑落下来,在朦胧的月色下如同一条墨色的长绸。
玉簪被放到桌上,散发出温润细腻的光泽。
莲佛惜险些迷失在这幻光中了。
此时,西花厅的商神佑和商敢言两人已经见面了。
“哥哥。”商敢言脚才迈进厅里就朗声喊道。
商神佑正抬盏饮茶,一听到商敢言的声音便放下茶盏起身。
商敢言拐弯进屋内,一见商神佑便笑眼弯弯地快步走到他面前两手搭住他的两边手肘,甜甜地喊他一声:“哥!”
商神佑温柔一笑,伸手点了下她的额心,无奈忍笑道:“都嫁人了,还是这般冒冒失失的。”
“嫁人了又怎么了?”商敢言伸手去揽住他的胳膊,“不还是商家的女儿,你的妹妹嘛。”
“是是是!妹妹说的是。”商神佑应和道。
两人寒暄片刻后走到桌边坐下慢谈,说了说彼此近来的现况。
聊天中,商敢言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向商神佑伸手道:“对了,你之前信中说给我订做的簪子呢?”
“啊?”商神佑没想到她忽然问起了簪子,微微一愣后笑道:“哥哥这些天有事忙,一时间忘了,等哥哥回去后,给你订好了派人给你送到辞州去,好不好?”
商敢言作出恍然大悟状的点头道:“哦,忘了啊?”又转而疑惑道:“可这就奇怪了,哥哥素日里最是把我的事情放在心上,以前从未说忘过,怎么偏偏这次就忘了呢?”
商神佑觉得这丫头话里有话,无奈地笑着问道:“那你觉得是为何呢?”
“我看呐,是哥哥的心思不同以往了。”
“哦?怎么说?”
“就是就是偏心呗。”
“好端端的,怎么就说我偏心了呢?”商神佑说完,忽然反应过来,“你见到了?”商神佑想了想后心下明了,皱眉道:“萧瑜说吧。”
“哼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商敢言意味深长地笑道,“商大人,眼光很不错嘛,簪子不错!人更不错!我很喜欢!”
商敢言话里有话,不知道是说喜欢簪子还是喜欢人。
“我那是借她一用,没别的意思。”商神佑解释道。
“哦,借她一用啊?那她怎么不还你啊?忘了?”商敢言斜着眼瞧他,一脸打趣。
“我哪晓得,”商神佑将敢言面前的茶盏往她面前推了一下,“喝茶啊。”
“不要用茶来堵我的嘴!”商敢言又将茶盏推了回去,“一根簪子罢了,我无所谓的,更何况我还没方面谢过人家。”
商神佑不答反问:“飒柔呢?没同你一块儿来。”
周飒柔是商敢言和周秉怀的女儿,今年不过五岁,是个粉雕玉琢的漂亮女娃,和商神佑这个舅舅很亲。
“跟她爹爹先离开了,我随后去。”敢言忙应了一声后捏着手帕摔了他的手背一下,“你别转移话题!”又变了脸,往商神佑身边凑了凑,问:“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你困不困?”商神佑无奈道:“要不要先去休息?”
“你不说,我明儿就写信给爹娘说这事。”
“敢言,你别闹!”商神佑败下阵来,无可奈何道:“人家看不上我,八字还没一撇呢。”
“哦,”商敢言得意道:“你早说不就好了嘛,一定是因为上次的误会吧。也难怪,你劈头盖脸就给人家一下,能理你才怪了。”又鼓舞他,说:“不过,八字还没一撇怕什么,你只要肯主动动笔,早晚能字都写全了!”
“你又知道了?”商神佑哭笑不得。
“那当然啦!我的哥哥是人中龙凤,还怕抱不得美人归?不过,你要对人家要以礼相待啊!”商敢言叮嘱完,又按耐不住好奇地问道:“不过,我只知道莲姐姐帮过我,她是哪里人?家里几口人?对了,可曾婚配?”
“好啦!收收你的好奇心好吗?往后再说,你不是明日要赶路吗?不累?”
商敢言顿住,挥挥手道:“我明日便要走了,你不说清楚,我睡不着!”
“与我何干?”商神佑耍赖皮,起身便溜。
商神佑的确有些困意,但更怕她继续追问,便回房休息了。
莲佛惜真正的身世和过去暂且不论,但莲佛惜的寡妇暂时别让敢玩知道的好。
商神佑了解自己妹妹的个性,心地善良又天真,但有时太过倔强,甚至有些爱钻牛角尖,想得多又做的多,商神佑怕她因为自己打扰到莲佛惜,便想着先搪塞过去。
但很快,商敢言就让他明白了什么叫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次日,商敢言出发的车队已经准备妥当候在衙门口等着了,但就是不见人来。
商神佑起个大早要来送她,撩开帘子却只见善春不见敢言。
商神佑看看四周,问候在马车边的善春道:“咱们家小姐呢?怎么不在马车里?我让备的马呢?”
善春弱弱地说道:“小姐今早遇到了上次那个帮忙的姑娘,便叫住她,和她一起出门去了,还不让我跟着。”
这鬼丫头。
“她们去哪儿了?”
“不知道,只说是逛街去了。”
“嗯?”商神佑露出个疑惑的表情。
大清早去逛街?逛什么,敢言这又是弄哪出?
“少爷,她们回来了!要不您亲自问小姐吧。”善春指了指他身后。
身后响起了哒哒的马蹄声,商神佑顺着善春所指的方向转身望去,瞧见了共乘一匹马过来的莲佛惜和商敢言两人。
商神佑轻声训斥道:“敢言,你这是做什么?胡闹!”
商敢言由莲佛惜的搀扶着下了马,朝她笑了笑后,脚步轻快的跑到商神佑面前,讨饶道:“是是是,大哥说的是,我真是太胡闹了!”又仰着小脸,娇俏的笑着撒娇道:“我下次不这样了啊,哥哥别生气。”
“你明知道我不是生气。”
“知道,知道。”敢言提溜着眼睛瞥他,小声嘀咕道:“恼羞成怒嘛。”
“你啊……”商神佑低头看她,无奈道。
“我没乱说话!真的!”敢言竖起三根手指,认真道。
莲佛惜取下挂在马鞍旁的一个布袋子走过,兄妹二人立刻打住谈话。
袋子里装着三个锦盒,都是敢言刚买的首饰,分别是一对镶着碧色猫眼石的刻花黄金钗一对金丝缠珠耳坠,一条金镶玉的项链。
莲佛惜走过去递给敢言,敢言却推回给她,认真道:“莲姐姐,上次你帮了我忙,还让你和哥哥发生误会,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这就当做我这个做妹妹的谢礼和歉意了,若是以后有机会再相见,请一定要再陪我一叙!”说完估计看看一旁的商神佑,“哥,我说完了,这下心里舒坦了,走啦!”
商敢言说完,转身踩着小凳上了马车。
莲佛惜拿着敢言送的礼物,有些不知所措。
只见敢言上了马车后又掀开帘子朝她挥手“一定要再见啊!”
莲佛惜捧着商敢言那又是道谢又是致歉的首饰,想到自己之前装受伤,坑了商神佑一把,心里忽然有些过意不去。
但木已成舟,只好礼貌的挥手回应道:“再见!”
罢了罢了,以后寻个时机回个礼好了。
莲佛惜一边稍稍打量翻身上马,一脸冷漠的商神佑,心里一边想:明明是两兄妹,怎么差距那么大?
商神佑敏锐的察觉到莲佛惜的目光,垂眸将眼神落到她的身上,结果莲佛惜急忙避开他的回望,低头盯着那首饰盒,不知在看什么。
商神佑瞧见她那掩耳盗铃的样子,偷偷一笑。
车队终于出发了,商神佑策马跟在马车旁送敢言直到出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