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累月的疲劳与煎熬终于弄垮了他，那天夜里绝望的争吵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无力改变魔怔的宋占野，只能用死亡向他表明自己绝不妥协的态度。

……

空调细微的声音也被放到最大，震得耳朵生疼，心也疼，好像腐朽的玫瑰，风轻轻一吹，就凋零了。

“宋占野！”

沈听泉猛地从梦里惊醒，薄薄的短袖背后湿透了。

顿时，认真听课的所有学生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这是他这辈子做过最可怕的梦，梦里，宋占野终于把他出卖给了那些混蛋。

虽然事情并没有发生，可如果那时他并没有死，怕是离那样就不远了。

“宋占野是谁？”

耳畔传来严厉的声音。

沈听泉眼前场景渐渐清晰了，阴冷感褪去，仿佛他从鬼门关逃回了人世间。

他慢慢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在英语课上，刚才他睡着了。

几天前他醒来，还以为自己到阎罗殿报到了。

在吃了那一整瓶安眠之后，沈听泉躺在床上随便幻想——人生如果能重来，又会怎么样?

没想到之后一睁眼，真回到上高中的时候了。

那时候，他还没遇见宋占野，只是个无父无母的普通学生，怀揣着少年时天真美好的梦想——他想当医生，当一个站在手术台上救死扶伤的白衣英雄。

重生回来的这几天里总是恍惚，他还是觉得自己是没死干净，活在梦里了。

赵丽是南城一中这届尖子班的英语老师，一双眼睛堪比鹰眼，上课谁稍微走神她都能给挑出来，要是被她指出来，免不了几天折腾。

“老师，抱歉，我刚刚走神了。”

沈听泉站起来，弯起嘴角笑了笑，一副好学生的样子跃然眼前。

“刚刚的语法，重复一遍，说对了就让你坐下。”

赵丽站在他旁边不动，神色冷冽。

这个学生已经睡了半节课了，她刚好用来杀鸡儆猴。

沈听泉无意识地转了转手里的笔，很快从回忆里找出这一段，几句话下来行云流水。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赵丽也不好再找麻烦，调了调腰间挂着的小蜜蜂回到讲台上又继续讲起来。

在无数惊叹的目光中，沈听泉波澜不惊地坐回位置上。

夏季的太阳劲头十足，午后甚至有些恍眼，他盯着那太阳瞧，一时间有些恍惚。

没一会儿，下课了。

沈听泉靠在桌边晒着窗外照进来的太阳，懒得动，心中思索着之后的事。

不久之后，他会遇见一个人，一个毁了他一辈子的人——宋占野。

这回他一定躲得远远的。

快上课时，赵丽忽然杀回教室，点了沈听泉的名，叫他去办公室。

阴凉的教室里待久了，一出来，太阳照在皮肤上，火烤似得，背后汗泅湿的地方眨眼就干了。

原来是赵丽把他上课睡觉的事说给了班主任。

班主任是个年轻男老师，好声好气把她哄回工位上，这才松了一口气，温柔问道：

“小沈同学，是不是军训完还没缓过来？你刚来的几周从来不上课睡觉的。”

班主任回忆着前几周的事，又道“你入学测试的成绩很不错。”

很不错是谦虚了，沈听泉是入学考试年级第一。

“老师，我最近确实有些乏力，想请假休息几天。”

……

最终，沈听泉在赵丽愤怒的目光里，拿着批好的假条出了办公室，直接朝校外去。

明天，他又要遇到宋占野了。

三十岁之前，这天是他们甜蜜的纪念日，三十岁之后，这天就成了他们谁也不会再提起的禁忌。

当初跟宋占野北上死里逃生时，他从没想过他们之间会是这种结果。

既然世事无常，那就干脆不救这个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