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街上行人中走走停停好一阵,不敢让洪净大师等自己这个晚辈,章怀昭领着勒小荣转到小路,没再走马观花。
他边走边回味刚才与韦纯钧的相遇,暗自决定,下次应当要请她来刺史府做客。
“这两姐妹,武功大有长进啊……”章怀昭走在前面喃喃自语。
“韦府两位小姐吗?”小荣以为将军跟他说话,“我看只觉得比从前精神些。”
章怀昭那猫眼睛瞟了瞟小荣,轻笑一声,说:“你是被你师父‘教训’惯了,一身好功夫,是我最——好的斥候队长……别人不如你的时候,你总看不出人家的好来。”
小荣被将军揶揄,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却仍不觉得自己看错了。章怀昭知道他不明白,有意给他解释:
“只练了短短两月就已经全是习武之人的样子,身形气息都有如此精进,手也起了茧子,可见不光底子好、有天资,两月来也确实刻苦用功了。你看她们说话时的样子,目光炯炯气息绵长,显然内功深厚不少。还有那包袱,是咸阳的镖队从关内千里迢迢运过来的糯米,那么大一包,可想有多重。姐妹俩就这么轻飘飘地跟棉花似的抱着。你想两月前,她们能做到吗?
柳拂摇毕竟是吴山派前掌门,是当今天下最懂吴山剑法的人之一。她能看出两人禀赋,教她们武功,名师出高徒,千里马遇伯乐。照这架势,再练两个月,我军中寻常将士,她们应当也能比得过了。”
小荣知道将军说得有道理,但嘴上总是不服气:“让我啥也不干练两个月,我的武功也能大有长进啊!”
“话是这么说……哼!怎么?夸了别人就非得也夸你啊?”勒小荣嘴硬,换来将军一个白眼。
“她们既然有如此天资,早那么多年怎么不练?韦小姐的父亲可是神工手韦闻九韦大师啊!韦大师难道看不出她俩是练武功的好料子?”
章怀昭沉默一会儿,搓搓衣袖说:“这就是人家家务事了,咱们不要多嘴……人心里总有心结、有执着。可能光顾着解开心结,就没有余力修习武功了吧……”
说话间到了图灵寺的后门。隔几步,是图灵寺的旧庙,寿昌县大部分的乞丐都是住在此处。旧庙的门窗屋顶都有修修补补的痕迹,看着虽然陈旧,但并不污糟破败,可见有人细心维护。门边的黄墙上,用炭灰写了一首打油诗,字迹歪歪扭扭大大小小,似乎不是清醒人所写——
向天讨饭吞进口,
一入丐帮不回首。
要将叫花割块肉,
黄汤喂人也喂狗。
旧庙虽门窗紧闭,但章怀昭知道,此时旧庙内的人,恐怕正藏在里面悄悄观察打量自己。
自定西军入主肃州以来,他们跟此地丐帮的往来一直很小心。北蛮苛政笼罩时期的肃州,百姓动辄得咎,流离失所者随处可见。不堪重负沦落乞讨为生的百姓和流民,每条街都有。经年累月,这些人逐渐形成了自己的帮派,有了自己的江湖门道和营生,结成了一张张看不见的蛛网,浮在寿昌寿远的街角巷尾。
这些事情,在沙州和西海其他被北蛮占领的州城一样发生。当年章益谦带领定西军起义,光复沙州后,很快就开始了本地乞丐和流民的安置,将他们所有人强制编入户籍,要让他们和其他寻常百姓一样,接受招抚安置、授予田地、轻减赋税;或入籍寺户,在寺院耕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