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春做了胡饼,里面卷了羊肉,端进屋的时候,满屋飘香。
“小春,你那抹额的花样,怎么跟我的被子这么像?”看着在边上煮茶的小春,章怀昭发问。
“是给您做新被子剩下的碎料子,本来也用不上的,我就做了点东西。”小春回话,手上不停。
章怀昭觉得好笑,想起自从燕子神偷窃走内府例银以来,府上几乎没添过什么新东西,逗着小春说:“府上月例不缺了吧,买料子的钱都花了,你想要个抹额,直接买一个呗,占我的便宜做什么?”
“怎么不缺?可缺呢!那小飞贼偷了咱府上那么些钱,本来咱们能顿顿□□面,现在呢?”小春一想起那燕子神偷就来气,长脸一下子鼓起来,隔着抹额都知道她皱紧了眉头,“何况,那沙州带来的被子早也旧了,我拿它去换新料子,可省了不少。”
“这不也吃上胡饼卷羊肉了么,还有胡椒呢!日子还是好过的嘛……”
“您这羊肉是街坊送的,可没花钱!本来省一省这几个月的内府例银,吃食上总舒服些,可您老让我做糕点给韦府送过去,今天送酥饼明天送果膏的,那些做糕点的酥油、干果,都买好几回了。买得我钱袋都空了。那暖炉里烧的碳,我现下都得一块一块算着用!”
章怀昭回想起两月前自己一箭迷晕了韦府的两位小姐,隔天一早赶紧送了帖子说要去探望,只是韦府退回了帖子,说家小姐要休息,之后都不见客,让章怀昭吃了个料得到的闭门羹。后来许久未见韦纯钧,一是公务繁忙,二是有些不好意思,总归是自己好心办坏事,只好时不时让小春做些糕点送去。韦府的秋嬷嬷每次都把糕点收下,小春回话说,是因为秋嬷嬷觉得,韦府“借了刀”、送了章将军人情,收几块糕点不算占人便宜。小春也乐得送,因为来往了几次,她和秋嬷嬷投缘,每次见到,总交换些小玩意儿小点心。
“将军,那个飞贼,您还抓不抓了呀?”小春收拾好了茶,要去院里忙了。
章怀昭一愣,答道:“抓……还是不抓呢?刺史府为百姓办事,百姓让抓,我们就得抓嘛;百姓没说的事情,咱们也不能硬办。”
自从上次刺史府失窃以来,不管是寿昌还是寿远,都不再有燕子神偷劫富济贫的消息了。谁也不知道这神偷为何没再行动,但刺史府早已对百姓发话,说这燕子神偷是扶危济困的草莽英雄,就算被官府抓到,也一定会网开一面、从轻处置。曾经被偷过的本地氏族虽有不满,但也由朱县令前去解释周旋。
“刺史府失窃”只能算是几月来肃州发生的一件小事了,章怀昭交由手下的人办,自己并不多过问。甚至韦纯钧的事,他也没有常常挂念——定西军放出消息,咬定了神工手韦闻九的那把陨铁宝刀就在凉州河里,还时不时派一支小队沿水路勘查搜找。消息传到肃州外,有信有不信的,也有心存侥幸的;但去敲韦府大门的,几乎没有了。
定西军在找宝刀的消息也传到伊州那边,北蛮当权者大约猜得到,定西军恐怕是要以唐军之名起兵。
当初章益谦夺下沙州城,喊的是驱逐北蛮的口号,拉拢其他部族临阵倒戈,招募城中百姓为义勇。彼时北蛮军已在河西安定多年,铁骑早已不似当年如日中天,没料到城中起义后章益谦会突然起兵,一下被打得溃不成军,很快撤出沙州。
如今的北蛮王是前皇后之子,但其子年幼,摄政的,是其舅父靼玛。旧朝老臣不满外戚擅权,一直暗中角力,谋划着要将前朝妃子娜朗德的儿子云丹从民间找回,立为新王,推翻现在的外戚之权。
这件事不光在北蛮朝中暗涌,情报一向顺畅的定西军也收到了消息。当初妃子娜朗德为避朝中迫害,托孤于外,隐姓埋名,至今已十数年。沙州刚来的密信,这个被送出宫流落民间的王妃之子,很可能就在肃州。
眼下章怀昭最操心的,就是这件事。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定西军必须得暗中摸排。可惜现在关于这个云丹的消息并不多,传来密信中,也只说他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且有人看护,其他并不知晓。肃州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悄无声息地找出一个王子,并不比章怀昭在军中操练将士、带兵打仗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