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别站在村口。”水生叔热情地招呼他往里走,又朝那几个小孩挥了挥手,“去,跟你们阿娘说,中午多添一双筷子。”
孩子们一哄而散,赤脚踩在竹板搭成的小路上,跑得噼里啪啦响。
水苇村大约三四十户人家,全部姓水。水生叔说,他们的祖上在几百年前就迁到了这里,世世代代以捕鱼和编织苇席为生,因为地界偏远很少与外界来往。男人负责捕鱼、割茭白、管理鸭群,女人负责编织,孩子们则在芦苇丛里捉迷藏、掏鸟蛋,顺便帮大人打打下手。
日子过得平淡,但自给自足,什么也不缺。
唐壹被水生叔安排在村中心的一处竹亭里坐下。
越来越多的村民围了过来,但与先前圣魂村的场景截然不同,几个自来熟的大姨已经坐到了唐壹身边。
“孩子你今年多大啦。”一个圆脸盘的中年妇人率先开口。
“今年十六。”唐壹回答。
圆脸妇人的眼睛亮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长得可真俊,有没有说媳妇?”
“去去去,老慧秀你说媒瘾又上来了是不是。”旁边一个稍微年长些的女人笑着推了她一把,转头又对唐壹说,“别理她,她见了谁都问这句。”
唐壹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另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问道:“城里的米价涨了没有?我上次去赶集还是四个月前。”
“你这衣服的料子真好,是在哪家布庄买的?”又一个妇人凑过来,伸手摸了摸唐壹的袖子,啧啧赞叹。
唐壹果断跳过了那位想要给自己说媒的姨姨,温和的回答起其他问题。米价他不清楚,但他记得在诺丁城补充物资时看到粮铺门口的价牌,便报了个大致数。衣服是哥哥买的,他不知道在哪家布庄,但记得料子的名称,便说了料子。
一个老阿婆拄着竹杖走过来,在唐壹旁边的竹凳上坐下。她的背佝偻得厉害,走路的时候需要竹杖撑着才能保持平衡,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清明,像是在透过你的皮囊看你的骨头。
她上下打量了唐壹好一会儿,目光在他的眉眼之间停了很久,然后露出一个缺了牙的笑。
“这孩子生得好,眼神干净。”
老阿婆伸出枯瘦的手,在唐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走了很远的路吧?”老阿婆问他,声音沙哑而缓慢。
“还好。”唐壹回答。
老阿婆慈祥的看着唐壹,“孩子,你来得巧。今晚是水灯节,是我们水苇村一年一度的大日子,一年里就这一天最热闹。”
“水灯节?”唐壹微微歪头。
“对。”水生叔在旁边坐下来,脸上带着几分骄傲的神色,“这是我们祖上传下来的老规矩。每年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要放水灯,给走丢的人照亮回家的路,给远行的人祈福平安。你是远道来的客人,正好赶上了,今晚一定要留下来看看。”
唐壹点点头:“好。”
消息很快就在小村子里传开了,村里来了个外乡的青年,不但长得俊,听说身手还不错。
没一会儿,大人们便要准备忙各自的生计,从唐壹身边散开。唐壹周围的竹亭清净了下来,但这清净没持续多久,小家伙们可没有生计方面的担忧,他们接替了大人的位置,把唐壹又一次围了起来。
刚才那个胆子最大的男孩又跑了回来。他约莫八九岁的年纪,剃了个板寸头,脑门上不知道在哪儿蹭了一块灰。他身后还跟着一串小的,有男有女,年纪从五六岁到十来岁不等。
“唐壹哥哥!”领头的男孩叫了一声,自来熟地直接叫上了名字,“水生叔说你身手好,你是不是魂师?”
唐壹点了点头。
“哇——!”
几个孩子同时发出一声惊叹。
对于这些在水边长大的孩子来说,魂师不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而是故事里的英雄。毕竟这里极其偏远,和任何一座城池相隔的距离,都是即便骑马也要数月之久的。
小家伙们只在老人讲的故事里听说过魂师的存在,那些故事里的魂师能飞天遁地,能力挽狂澜,能在千军万马中取敌将首级。他们不知道魂师也有高低之分,他们只知道“魂师”两个字,而这两个字在故事里代表着无所不能。
“那你有多厉害?”另一个稍大些的男孩挤到前面来,“你能一拳打断那棵竹子吗?”他指着村口一棵碗口粗的毛竹,眼睛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唐壹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那棵竹子,认真地回答:“能。”
“真的假的?”
“那你能飞吗?”
“你的武魂是什么?能给我们看看吗?”
唐壹虽然不太会应付这种七嘴八舌的场面,但他也不觉得讨厌。
他拍拍挂在腰上的武魂刀,“这个就是我的武魂。”
小家伙们纷纷睁大眼睛,齐声道:
“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