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分干涸的血块把布料和皮肤粘在一起,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那种拉扯感,极不舒服。
唐壹抬起头,目光越过村口的树梢,扫了一遍四周的地形。月光下,东边有一片树林,树冠浓密,林间隐约能看到一线银白的水光。
有树林,就有溪流。
得快点找到水源,要不然这一身血就要全干巴在身上了。
而对于那两个人,唐壹没有太放在心上,毕竟他心上站不下那么多人。
而且在魂师的世界里,贪念是最不稀罕的东西。总会有人想要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很多时候,甚至不需要“坏人”,一个好人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也可能生出歹念。
每个人都会做出自己的选择。
他不必为别人的选择感到愤怒,也不会为别人的选择感到失望,更不会因为任何人的选择而动摇自己分毫。因为那是别人的选择,与他无关。他只需要知道自己的选择是什么就够了。
就像那个年轻人。如果对方真的动了手,真的把那个念头变成了行动,那对方就应该做好承受后果的准备。
他会给予反击,用手中的刀结束他的生命。
仅此而已。
身后的村庄渐渐被夜色吞没,那些哭声、感谢声、压抑的交谈声,都随着他的脚步一点一点地远去,最终被晚风和虫鸣取代。
唐壹很快便在一处树林中找到了一条小溪。溪水从林间深处蜿蜒而出,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万千片流动的银鳞。
他谨慎的先在周围探查了一番,在确认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或者什么魂兽来后,他走进了水中。
二月的溪水很凉,但好在唐壹自身的体温就很高,这点凉意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问题。等清洗完后迅速用魂力蒸干水分,就不用担心以这种奇怪的方式感冒了。
他站在溪水中,先弯下腰,捧起一捧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带走了一部分干涸的血渍,也带走了几分黏糊糊的不适感。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倒影。月光把水面映得很亮,倒影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几绺发丝被血粘在额角,发尾的红被血染得发暗,和黑色的发丝缠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黑哪里是红。
唐壹盯着倒影看了两秒,然后开始解衣服。
外衣是最惨不忍睹的。袖子上全是血,前襟上也是血,后背更不用说,不过衣服看着凄惨,唐壹自己却没有半点伤痕。
然后是里衣。里衣比外衣好一些,至少没有被抓破,但血渍渗透了外衣的布料,在里衣上留下了大片暗红色的印记。
他把两件上衣举到眼前,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没法穿了。
这件是师父给买的,唐壹开始庆幸,还好他没有穿哥哥买的衣服。
他随手把两件衣服扔到岸边,现在的他全身上下只剩一条贴身的裤子。月光照在他的身上,青年的身体线条清晰而利落,肩背的肌肉并不夸张,却也不显孱弱,反而有一种美感。
溪水没过他的小腿,冰凉的触感从脚底一路蔓延上来,带走了战斗后残留在皮肤上的燥热。
唐壹掬起一捧溪水,从肩头浇下去。水珠顺着锁骨的凹陷汇成一股细流,流过胸口的肌肉线条,再沿着腹部的线条滑进裤腰,带走了一层薄薄的汗和残留的血渍。
他又捧起一捧水,低下头,把整张脸埋进掌心的清凉里。
水从指缝间漏出去,哗啦啦地落回溪面。
这样反复几次之后,脸上那种黏糊糊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接下来是头发。
他把头发散开,黑色的长发被水打湿后变成了一匹浸了墨的绸缎,贴在背后。
发尾的红色在水汽中显得鲜艳了几分,像是终于从血污的覆盖下挣脱出来,恢复了本来的颜色。他弯下腰,把头发浸入溪水中,手指插进发丝间,一点一点地梳理被血粘在一起的长发。
干涸的血块遇到水慢慢软化,红色的碎屑从发丝间脱落,顺着水流漂走。
洗头发好麻烦。唐壹的脸变得更臭了些,今天也很想哥哥。
身上的那条裤子也不能要了,唐壹把身上最后一件湿透的衣物也扔到岸上,然后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干净的衣物。
他在魂导器里翻找了一下,最后选择了哥哥亲自挑选的衣物。
唐壹把干净衣物穿好,布料带着淡淡的皂角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哥哥的气息,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腰带和袖口,确认每一处都穿得妥帖。然后他运转魂力,一股暖流从内而外地漫过全身,湿漉漉的头发顿时升腾起淡白色的水蒸气。
几息之间,头发就干了。
他又变回了蓬松的唐壹。
唐壹低头看了看水中的倒影,确认自己从头到脚都干净后,满意地微微点点头。
随后他轻轻跃上树干,在树冠中央找了一个隐蔽的位置,缓缓闭上眼睛,打算就这么在树上度过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