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瀺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却像惊雷在我耳畔炸响。
“所以,小结巴,”
他的目光重新抬起,牢牢锁住我骤然收缩的瞳孔,那里面再没有任何伪装,只剩下一种近乎直白的剖析,
“在我面前,不用装样子了。”
崔瀺的话语如同冰锥,凿穿了我所有勉力维持的镇定。夜风停滞,唯有与他沉寂多年,此刻却清晰得令人心悸的灵力纽带,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骤然变得滚烫而汹涌。不再是模糊的感应,而是清晰无误地将他此刻平静表象下翻涌着的极具侵略的暗流,与我无法抑制的紧张慌乱,某种深埋的悸动,毫无遮掩地连接对撞,交融。
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又迅速涌上,烧得耳根发烫。嘴唇微张,想反驳,想说“我没有装”,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契约早已诚实地反映着一切。我的指尖在袖中轻颤,我的心跳失了章法,我灵台深处因他靠近,因那声“小结巴”而掀起的惊涛骇浪,全都无处遁形,顺着那无形的通道,传递过去。
崔瀺看着我狼狈的样子,眼底深潭终于起了明显的波澜。不再是纯粹冰冷的算计,而是糅合了多年积郁与恶劣趣味,甚至难以言喻的躁动情绪。他往前又迈了一步。
小白发出急促的警告鸣叫,试图挡在我身前。
崔瀺只是淡淡瞥了它一眼,指尖似乎有微光一闪。小白周身的空气微微一凝,白孔雀庞大的身躯竟像是被无形力量轻柔而坚决地推开数尺,无法再靠近。小包愤怒地振动翅膀,却无法突破那层看不见的屏障,只能焦躁地在一旁踱步。
“安静点。”崔瀺对小白说,语气平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然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
夜风依然凝滞在我和他之间。小白不安地在旁边踱步,羽毛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黑亮的眼睛警惕地锁定着崔瀺。
装样子……
被他看穿了。不,是被他感觉到了。当年被文圣轻点两人眉间确认的联系,沉寂多年却原来一直潜伏在灵魂深处的契约,在此刻成了我最致命的叛徒,将我所有极力掩饰的惊惶无措,重逢带来的翻天覆地的悸动,一丝不漏地传递给了他。
脸颊无法控制地微微发烫,心脏在他那句“小结巴”和随后的直白剖析下,跳得毫无章法。我用力攥紧袖中的手指,指甲陷入掌心,试图用疼痛唤醒理智,压下那股几乎要将我淹没的羞窘与难以言喻的委屈。
是,我在装。装镇定,装疏离,装成一个合格的,只在乎生灵的御灵门修士。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面对这个如今是大骊国师,手握重兵,一个眼神就能让宋长镜那样的悍将藩王噤声的崔瀺。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我们之间那段始于荒诞,止于分离,却又被这该死的契约重新勾连起来的过去。
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空气带着边关特有的尘土和血腥味,刺激得喉咙发紧。我强迫自己抬起头,再次迎上崔瀺的目光。既然伪装无用,那不如问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