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为什么要说我是你表妹?”我忍不住小声问,心里有点堵,“还、还让我说那种话……”
想到自己那句“离不开崔瀺表哥五丈”,我的耳根又开始发烫。
崔瀺挑眉,仿佛我问了个蠢问题:“难道实话实说,告诉所有人,你是个用阵法误打误撞把我绑了的御灵门小弟子?然后我们俩现在被一个甩不掉的破契约拴在一起,同吃同睡,感同身受?”
他每说一句,我的头就低一分,恨不得当场消失。
“丢人。”他毫不留情地给出最终评价,不知是在说这件事本身,还是在说被迫如此解释的他自己。
“还不如表妹这个身份,远近合适,麻烦也解释得通。至于你……”崔瀺上下扫我一眼,“虽然蠢了点,胆小了点,反应迟钝了点,但勉强还算听话。暂时充当我那黏人不懂事的表妹,也算物尽其用。”
“物尽其用……?”我小声重复这个词,心里五味杂陈。在他眼里,我只是个暂时有点用的物吗?
“不然呢?”崔瀺理所当然地反问,转身继续往前走,声音随风飘来,“搞清楚,小结巴,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不,是一个契约里被迫绑在一起的蚂蚱。我麻烦,你也好过不到哪里去。在外面,把你那点怯懦和蠢样收起来,至少装得像样点,别拖我后腿。这是为你好,也是为我省麻烦,听懂了吗?”
他的话说得直白又刻薄,像砂石磨过我的耳膜。但奇怪的是,比起之前纯粹的暴躁和厌恶,他的语气里似乎多了一点别的。
像是在一种极其别扭又充满嫌弃,进行着某种教导规划。不再只是单纯地发泄怒气,而是开始考虑如何应对这个由我造成的,我们必须共同面对的麻烦局面,甚至勉强把我纳入了他的应对策略里,尽管是以物尽其用的方式。
契约那头传来的情绪,也不再是单一的烦躁。复杂糅合着有对不得不编造谎言的厌烦,有对现状的无奈。有刚对弈齐静春的警惕和某种程度仍斤斤计较的较劲。
还有一丝丝,对我这不成器搭档的,隐晦头痛地不得不为之的筹谋。
我默默跟在崔瀺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听着他那些刺耳的话。阳光渐渐西斜,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竹林里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些许脸上的热意。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对着他的背影,很轻地应了一声:“……听懂了。”
“我会尽量……不拖你后腿的。”
虽然我也不知道,像我这样,他口中“蠢笨胆小又反应迟钝”的人,到底能怎么做才算不拖后腿。
前面的崔瀺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说话。
只有那枚本被他藏在袖中的云子,似乎随着他的步伐,极轻地响了一声,被他抛掷在一个角落。
一个只有我们知晓的,隐秘而稚气的秘密,悄然滚落在暮色渐起的归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