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烦得要死。
他看着白澄坐在床旁,低着头一遍一遍处理那些孩子身上残留的恐惧。刚刚运动完的薄红已经从她脸上褪下去了,在五条悟眼里,她此刻的脸色根本不比病床上那些昏迷的孩子好多少。
看不下去。
五条悟扯开领口,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的窗户半敞着,他大步走过去,带点闷热的夏风迎面扑了过来。窗外是一大片毫无遮挡的广阔天空,蓝得有些刺眼,几团云絮被风吹得散乱。护士推着药车从他身后经过,轮子发出细细的响声。
五条悟抬起手揉了揉眉心,视线落在远处的树上。
他到底在跟白澄计较什么。那家伙的脑子里根本没有正常人的弯弯绕绕,保护弱小就是字面意义的保护弱小,她现在看到几个躺在床上的半死不活的小鬼,伸出手去救简直再符合她那套逻辑不过了。
跟一块不开窍的木头单方面置气,实在太蠢了。
五条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等她处理完这几个小鬼,他就直接把人拎回高专。
实在不行再给她买点甜品吃,让她多听自己的话一点,五条悟突然觉得这一定会奏效的。
莫名有点想笑,他把手插回口袋,转身顺着走廊往回走。
而在路过门半掩的楼梯间时,五条悟的脚步停住了。
里面传来松本刻意压低的声音。
“是的,理事长大人。正如您所料,十六夜家的术式用来处理这些尾巴非常方便,省了我们不少麻烦。”
松本站在楼梯间的窗边,一只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拢在袖子里,语气十分恭敬。
“您不用担心,她一看到那些半死不活的孩子就立刻同意了,连五条家的那个小鬼都没拦住。是的,反正十六夜家已经把她当成弃子不管了,不用白不用……”
松本一边对着电话汇报,一边转身准备推门,突然觉得周围的空气变得异常沉重,沉重得让他喘不上气。他猛地回头,发现那个白发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在了他身后。
“你们这群烂橘子,”五条悟隔着墨镜俯视着他,声音冰冷,“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让人觉得恶心啊。”
松本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我是总监部直属监察人员,你最好注意——”
话音未落,五条悟已经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像拎一只瘟鸡一样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下一秒,松本上半身已经被按出窗外,失重感瞬间袭来,松本惊恐地看了一眼下面蚂蚁般大小的汽车,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声,两只手死死扒住窗框。
“你疯了吗?放开我!五条悟!”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在半空中扑腾。
这个人身上咒力很少,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也用不出什么像样的术式,可就是这样的人,可以站在病房里对白澄指手画脚,可以用几个受惊的孩子把她骗到这里,可以随便利用咒术师。
五条悟背后有五条家,他本来也不怎么听这些烂橘子的话。
可白澄呢?生气都不懂的兔子,孤零零地从家族里跑出来,这还是他五条悟在这里的情况下。
如果他不在呢?她还得吃多少亏,受多少委屈?
“放我下来!你这个疯子!”松本歇斯底里地咒骂。
五条悟想只要他现在彻底松手,这个聒噪的人就会摔在楼下的水泥地上,四分五裂,马上就能安静下来。
他的手指松了一点。
松本立刻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五条悟盯着松本涨成紫红色的脸。如果这人死在这里,这笔账最后一定会算白澄头上。她绝对处理不了这种麻烦的局面。
他抓着松本的衣领往上一提,把他半截身子卡在窗沿上,然后反手拉上另一半玻璃窗,直接把松本的腰卡在了窗框里。
“先挂着吧。”他说。
“你——五条悟!你给我回来!”
五条悟没有理他,走出楼梯间,沿着走廊大步往病房走去。
病房门被一把拉开。
白澄正收回放在一个孩子额头上的手,听见动静,迟缓地抬起头,脸上的血色已经完全消失,在白织灯的光线下显得快和墙一个颜色了。
“悟?”她疑惑地叫他。
五条悟几步走过去,伸手扣住她的手腕,直接把她从床边拽了起来。
“走。”他说,“不干了。”
白澄被他拉得站起来,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走廊就传来松本的怒吼。
“你们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