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来三份定食。一份南蛮鸡,两份盐烤鲭鱼,小钵都要扬出豆腐。”
五条悟转头,“我不要豆腐。”
“我知道。”夏油杰连眼神都没分给他,“不是给你吃的。”
白澄安静地站在他们身后,视线越过五条悟的手臂,直勾勾地落在料理台上的那口浅锅里。琥珀色的高汤浸泡着一块块豆腐,外层被汤汁泡得微微鼓起,已经做好的一份里,旁边的小碟放着萝卜泥、葱花和细细的柴鱼片,热气一熏,柴鱼片就轻轻卷起来。
她舔了舔嘴巴。
想吃。
大叔利索地把三份定食端上出餐台。托盘里摆着一碗米饭、一碗味噌汤、一份主菜,还有装在小碟里的扬出豆腐。盐烤鲭鱼的鱼皮烤得微焦,银青色的皮面泛着油光,鸡块裹着一层浅褐色的酱汁,旁边挤着塔塔酱,热气混着炸物和味噌的香味往上冒。
白澄刚伸出手想去拿中间那个属于自己的托盘,夏油杰的手已经先一步落了下来,稳稳端起了两份定食。
“我来。”他说,“可能有点烫。”
旁边的五条悟也单手端起了剩下的那份,另一只手熟练地顺走了台面上的草莓酸奶和焦糖布丁,下巴朝窗边的空位扬了扬:“别站着了,去那边坐。”
三个人走到靠窗的位置。白澄刚在木椅上坐下,装满食物的托盘就在她面前落了桌。五条悟跨坐进椅子里,把托盘里的豆腐端出来,直接推到她面前。紧接着,夏油杰也将自己那份放下,指骨抵着装着豆腐的白瓷小碟,贴着平滑的桌面一路推到她旁边。
“吃吧,不是想了一路吗。”夏油杰把拆开的木筷递了过去。
白澄低下头,看着面前整整齐齐排成一列的三只小碟。她眨了眨眼睛,视线在五条悟和夏油杰之间转了一圈:“为什么我有三份?”
“因为我最讨厌吃这种没味道的东西。”五条悟咬开草莓酸奶的吸管包装,声音懒洋洋的。
“因为你喜欢吃。”夏油杰看着她。
白澄伸手接过筷子,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谢谢。”
她夹起一块豆腐,筷子尖陷进软软的豆腐里。刚离开碟子,边缘就滴下一点浅金色的汁水。她低头咬了一口,外层带着油炸的焦香在齿间扩散,内里的豆腐却依然滚烫软嫩。几乎不用嚼,轻轻一抿就化开。
她慢吞吞地咽下去,眼睛舒服地半垂着,筷子已经伸向第二块。
五条悟在吃炸鸡,他嚼了两下,动作渐渐慢了下来,视线不由自主地越过桌面飘了过去。
“喂,”他有些不解,“为什么同一个豆腐,你吃起来就显得特别好吃?”
白澄正专心对付碗里的食物,听到声音才迟钝地抬起头。食物的热气把她的脸颊蒸出了一点极浅的粉色。她嘴里还含着东西,腮帮子微微鼓着,深色的眼睛因为茫然而慢半拍地眨动了一下,一点细碎的豆腐渣好巧不巧地沾在她的唇角。
五条悟握着筷子的手动了一下。
还没等他说什么,夏油杰已经从旁边抽了张纸,倾身过去,指尖隔着纸巾贴上了白澄的嘴角。
“这里。”他说。
食堂的暖光,落在他低垂的视线上。夏油杰的动作十分轻柔,稍稍用力蹭过她的唇边,将那点残渣拭去。
在这极近的距离下,白澄忽然想起了自己摘掉手套的初衷。
于是她抬手覆在了夏油杰的手背上。
夏油杰的动作停住,眼底浮现出一丝明显的错愕,原本落在她唇角的视线顺着交叠的双手,一路移回她的脸上。
“白澄?”
白澄感受到了一些她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不过总归不是生气。
“我想看看杰现在的情绪。”
她说完以后,突然想起刚才在路上学到的新规矩,没经过同意的触碰是不礼貌的。
她立刻把手收了回来:“这算吃豆腐吗?”
随着她的离开,夏油杰的手指在空气里虚虚地蜷缩了一下。
“不算。”他说,“你这个不算。”
“咚”的一声闷响。
一瓶喝了一半的草莓酸奶被砸在桌面上。声音不大,刚好把白澄和夏油杰的注意都拉了过去。
五条悟手肘撑在桌沿,上半前倾,大半个桌面的空间都被他投下的阴影笼罩了。他把手摊开在白澄眼前。
“你怎么不看我的?”他盯着她问。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心宽阔,修长的手指自然舒展着,指腹和虎口处带着常年握持咒具留下的薄茧。
白澄觉得既然朋友提出了要求,就应该满足。她伸出一根食指,轻轻戳在了五条悟的掌心里。
和夏油杰微凉的体温完全不同,五条悟的掌心滚烫,像一小块正在燃烧的炭火,温度顺着指尖直直地烫过来。
还没等她仔细感受那股躁动的情绪,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夏油杰从旁边伸出手把五条悟的手拍开。
“你的情绪全写在脸上了,”夏油杰语气凉凉的,“不需要这么费事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