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搬了一张小板凳,放在水族箱前,端端正正地坐下来,双手搭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水里。
似乎是感受到了水波的震动,角落里的小水母醒了。伞盖边缘泛起一圈极淡蓝光,柔软的身体开始有节奏地舒展、收缩。它拖着那些轻盈的触须,沿着玻璃内壁一点点往上游,在水流里转了一个圈,姿态舒缓。
杰送的这只水母,在这里生活得很好。
白澄抬起手臂,双手托腮。明天应该叫夏油杰过来看一看,五条同学也要来看看才行,这个水族箱还是他挑的呢。
蓝色的水纹映在她的脸上,随着水波忽明忽暗,玻璃上浮出了她自己的影子。白澄看见眼下的纱布,目光停了一会儿,她又想起夏油杰说的话了。
“至少这一次,我不觉得你应该这么做。”
这一次是夏油杰切断了御目和信徒之间的联系,五条悟很强,把御目打得落花流水,所以他们等于是找到了别的办法救下了那些信徒。
可如果他们不在呢?
如果真的只剩下用她的眼睛换那些人活下来这一种办法,夏油杰还是会觉得她不应该那样做吗?
白澄原本想问,可那时夏油杰看起来和平常有些不同。
虽然她不太懂感情,但是她很熟悉夏油杰看向自己时候的样子,知道他会怎样弯起眼睛和她讲话,所以即使白澄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差距,也能看出他心情不太好。
于是她把那些问题咽了回去。
以前在十六夜家族,任务非常简单。咒灵是活捉还是袚除,周围的普通人要不要清理,遇到意外该往哪里撤退,都有人清清楚楚地告诉她。她只需要拔刀,照做。没有人教过她,如果没有指令,到底该怎么做。
水族箱里的小水母忽然被水流推向一侧。
它原本正在缓慢地舒展伞盖,身后的触须也安静地漂浮着,可一股急流卷过来,半透明的身体在蓝光里翻转了一下,便又被推向上方,细长的触须散乱地卷在一起,贴着水流向另一侧飘去。
白澄立刻站起身,从水族箱旁拿起那本设备说明书。
说明书里面画着过滤器和循环泵的结构,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不同水母适合的水流强度,她翻到被夜蛾折起的一页,对照着设备上的旋钮,又低头确认水箱侧面的数值,将水流向下调低了一格。
循环的声音随之轻了一些。
刚才还在水中不断翻转的小水母缓慢停下来,透明的伞盖重新舒展,触须也一点点从水流中散开,随后轻轻收缩身体,终于依靠自己的力量向前游了一小段。
白澄等到它沿着弧形的玻璃游过一圈,又依次确认了温度、灯光和过滤设备上的数值,才将说明书合起来,重新坐回板凳。
说是回宿舍休息,但是她其实一点都不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只是想坐在这里看这只水母游泳。看着它一张一合,这让她觉得十分有趣。
窗外原本明亮的日光顺着墙壁缓慢平移,最终被半掩的窗帘挡在了外面。随着天色渐晚,水族箱里散发出的蓝色光影在房间里变得更加浓郁,水波的纹理在天花板上缓慢摇晃,像是一片真正的海,把那些家具连同白澄一起淹没在里面。
笃、笃。
两声敲门响起,将白澄从这一片蓝色中扯了出来,她眨了一下眼,还有点迷茫。
门外的人又敲了一下。
“白澄?”是杰的声音。
白澄站起身,走过去拉开了房门。
五条悟和夏油杰正站在门外。走廊尽头的夕阳已经落得很低了,暖金色的光从他们身后斜斜地照过来,将两道修长的影子一直投进门内。而寝室里幽蓝的水光则越过白澄的肩膀漫出去,迎面落在他们身上。
那流动的蓝色沿着夏油杰的制服袖口缓慢攀上肩线,又映进五条悟散乱的短发间,把他原本就浅淡的白发衬得近乎透明。
“终于说完了。”五条悟一只手随意地撑在门框上,说话时稍稍俯下身,过高的身量几乎将门口的光挡去大半,“那群老头子就同一句话翻过来倒过去地问,吵得我脑袋都要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