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爱真漂亮。”他说。
男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点,手指在照片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才把它重新收回衣服里。
“要在哪里还愿呢?”夏油杰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我们也想去开开眼界,顺便沾沾您的福气。”
“还愿的人,都要去旧汤殿。”男人指向长廊尽头的一条岔路,“那里是净身的地方。洗去凡俗的污垢和味道,才能把最干净的诚意献给御目大人。”
男人说完,双手合十再次拜了拜,刚准备转身,视线落在白澄身上,又停了下来。
“小姑娘。”
男人用左手在腰间的布袋里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掏出一根细细的红绳。红绳的末端系着一枚铜铃,他把红绳递向白澄,眼神里是一片真诚的善意。
“这个送给你。”他说,“我一看见你,就觉得很有眼缘。你看起来,是会被御目大人喜欢的孩子。我女儿生病以前,也有这样干净的眼睛。”
夏油杰眉头皱起来,他伸手想去接,白澄却已经把手伸了出去,礼貌地接过那根绳子。
“谢谢。”她说。
男人对她笑了笑,把空荡荡的袖管拢回身侧,沿着供台前的小路慢慢走远。
夏油杰从白澄手里拿过那根红绳,借着石灯翻看了一遍。
绳子很普通,铜铃也很普通,上面没有咒力也没有诅咒之类的东西,只是随处可见的饰品而已。
他又看了一眼男人离开的方向,才把红绳还给她。
“没问题,”他说,“不过这里人给的东西还是要小心一点比较好。”
白澄点点头,把红绳绕在手腕上。她的手腕细,红绳得缠两圈才能挂得住。
通往旧汤殿的路在供台后方,越往里走,廊下的灯就越少。两侧竹叶被夜露压落,几乎垂到人眼前,这条路直供一个人行走,只能一个人走前面一个人跟在后面。
白澄很自然的松开一直拉着夏油杰的手。
掌心里那点微凉的触感一空,夏油杰脚步停住,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背对着他,抓住他的两只手腕,把他的手稳稳放到自己腰侧,红绳末铜铃垂在她腕骨旁,随着她的动作轻轻响了一下。
“我们走吧。”她说。
白澄抓着夏油杰的手往前走,她觉得现在的姿势有趣极了。
这让她想起小时候院子里的开火车,前面的人拉着后面的人,后面的人再拉着更后面的人,一串孩子跑来跑去。那时候没人带她玩,小朋友看见她都会叫着木头,然后跑开,她一般坐在花坛边看他们玩。
现在夏油杰在她身后,她也玩上了开火车。
他的手心隔着薄薄的浴衣按在腰侧,单手几乎能把她的腰整个拢住,指腹避开腰带打结的地方,贴在更靠前的位置,没有用力。白澄走到台阶边上的时候,那双手就会轻轻用力,帮助她站稳。因为竹叶太低,他不得不稍微弯下腰,白澄能感觉到他呼吸的频率。
竹叶被风吹的沙沙作响,几片叶落下来,擦过两人的肩膀,白澄伸手拨开前面垂下来的竹叶,手腕上的铜铃叮地响了一声。
前面也响了一声。
白澄起初以为是自己的铃,直到竹叶后面有人急匆匆地转出来。那是个挽着高发髻的女人,身上穿着月影屋里下人常穿的深色围裙,腰间也缀着一枚黄铜小铃,随着她快步走近,叮、叮、叮地响。
女人的目光先试落在白澄手腕上,又看见她身上的浴衣,脸色一下变了。
“你这身衣服从哪来的?”
她几步走上来,差点脱口骂出什么,又在看见夏油杰时硬生生忍住,先朝他低头行了一礼。
“客人,失礼了。”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脸上挂着笑,“这孩子是今天新来的,不懂规矩,惊扰您了。”
说完便捏住白澄的袖口,往这边一拉。白澄被带得往前偏了半步,夏油杰却没有立刻松手,那双手稳稳扣在她腰侧,把她又拉回原处。女人脸上的笑已经有些挂不住了。
“还愣着做什么?”她贴近白澄,声音很低,“少爷那里轮到你了,夫人刚才还问人,你倒好,跑到这来缠着客人了。”
白澄看了看女人腰间的铜铃,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红绳。
她应该是被认错了,这件事不对,但她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潜入机会,而且少爷听起来很重要的样子。
白澄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夏油杰的手背,回过头,冲他眨了一下眼睛。
夏油杰看到她的表情,吐出一口气,这才缓缓松了力道。
她被女人拽着往前走了两步,到竹篱转弯前,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夏油杰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收拢,嘴角绷得很直,他面无表情,对她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我跟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