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几道曲折的长廊,天色已经从亮白慢慢沉了下去。两侧的树风吹过,带着一点潮湿的冷意。尽头那座建筑半藏在阴影里,重檐飞角像一只巨大的黑鸟。
两扇木门高得几乎要没入屋檐下,中间只开着一线窄缝。
门外站着一个小童子。他穿着一身雪白的狩衣,面容端正,双手交叠在身前。
那个少了小拇指的男人走到门前,双手毕恭毕敬地递上一张拜帖。小童子垂眼看了一下,侧过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男人吸了一口气,侧着身子钻了进去。
三人站在门外,厚重的木门让里面的声音听起来很含糊。后来男人的声音大了起来,祈求声便传院子里。
“御目在上,愿您垂怜!信徒愿献上一切,换取下一次赌局通杀无败的好运!”
过了片刻,门内传来清脆的一声响,像是细小的铜铃被敲了一下,余音袅袅。
“你身上没有祂想要的,请回。”小童说。
男人从门缝里跌出来,连滚带爬地扑倒小童脚边。
“为什么!我已经没有了一根手指了!如果再不得到大人的庇护,他们会把我剁碎喂狗的!我还有别的东西,我的寿命,我的一切,什么都可以!”
小童子规矩地交叠在身前,目光越过男人的肩,落到白澄他们这边。
“三位,”小童子说,“要参拜御目大人吗?”
“我们没有拜帖。”白澄说。
小童子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忽然泛起一丝奇异的涟漪。
“多么澄澈的灵光。”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双手在胸前合拢。“这双眼睛,正是能映照出彼岸的琉璃之器。被御目様注视着的您,自然是不需要拜帖的。”
他说完,便向旁边退开一步,把门让了出来。
五条悟在旁边凉凉地笑了一声。他把双手插在口袋里,迈开长腿朝门前走去。
“琉璃之器啊,”他把墨镜拉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小童子,“那我的呢?”
“请出示拜帖。”
五条悟从他身边走了过去,童子立刻伸手去拦,却被带的踉跄,但他依然不肯松手。
“没有拜帖,不得入内。”
“哦,”五条悟低头看他一眼,“让你们御目大人来找我说吧。”
说完便直径跨进门内。
夏油杰跟在后面,客气地对着小童子颔首致意,带着白澄一起跨进了大门。
内里十分昏暗,身后的天光被门挡住,只剩一线灰白的光从缝隙里透过,照见空气里浮动的细尘,供桌两侧垂着的纸垂轻轻一抖,随着他们进来的风,向后扬开。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供桌后方立着一尊巨大的像,躯干高得几乎要顶到横梁,身上披着暗色的布帛,肩颈和胸腹的轮廓全被浓重的阴影吞没,那张原本该是面孔的地方被生生削平,他身上长满了眼睛。
大的小的,半睁圆睁,眼皮细窄,瞳仁圆润,嵌在粗糙的泥塑里,门缝里漏进来的那点微光从上面流淌过去。
灰白点亮在每一颗瞳孔,都泛着白鱼腹似的光,凝视着眼前的这三人。
白澄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蜷了一下。她不喜欢这尊像,也不喜欢那些眼睛落在身上的感觉。五条悟和夏油杰已经分开去查看周围,她便没有再站在原地,绕过供桌前散落的香灰,在蒲团旁边蹲了下来。
“这里经常有人来。”白澄捏捏这蒲团,“看起来已经好几年了。”
夏油杰走到她身侧,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他手机屏幕亮起的莹白冷光映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神情照得比平时冷冽许多,快门声连响了几下。
“这里已经不是普通的事件了,”夏油杰一边低头把照片发送出去一边说,“有固定的参拜地点,有筛选信徒的人,也有能让信徒持续回来的完整规则,这更像是一个已经成型的宗教体系,我先报告给学校。”
五条悟在供桌前绕了一圈,脸色越来越嫌弃,他探头看看底座,又往旁边走了几步,脚踩过旁边的地板时,忽然停住。
“怎么了?”白澄问。
五条悟低头看着脚下,鞋在两块木板交接的地方轻轻点了一下。
“下面有点意思。”
他蹲下去,手指在缝隙处敲击,又往供桌的布里面看,那块布后面遮着一截很窄的木格,颜色和地板几乎一样,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供桌下面的阴影。
五条悟直接扣住木格边缘往外一掀,几块地板发出撕裂声,一道向下的洞口就这样暴露在空气里。
“我下去看看。”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们俩先去查大浴场那边。”
白澄刚探头往里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清,五条悟已经跳了下去,高挑的身影瞬间被底下的黑暗吞掉,只剩一句懒洋洋的话。
“一会在浴场汇合。”
供桌上的线索已经一览无余,白澄觉得五条同学既然接管了地下,他们去别的地方显然效率更高,两人商量了一下了,便一起转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