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在夏油杰身边,和人群保持着一个不会撞上的距离,偶尔有人从旁边快步经过,她会很自然地侧身避开,像一条安静地从水流里穿过去的鱼。
“杰。”
音节从白澄口中吐出,这对她来说已经很久没有呼唤过的称呼,却和她从小一直叫的名字一样。
夏油杰偏过头看她:“嗯?”
白澄把画好的图纸拿出来,展开递给他:“你见过这个地方吗?”
夏油杰接过那张纸,视线在纸面上的符纸纹路和房间结构上停留了很久。
“像是旧宅。”他端详着线条,“榻榻米,障子门,还有这个位置……可能是用来固定结界的。”他指尖点了点图纸边缘,“这个符纹我好像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对着那张画拍了一张照片。
“我帮你问问。夜蛾老师,或者辅助监督那边,应该有人能认出来。”
“谢谢你。”白澄认真地道谢。
“不客气。”夏油杰说。
白澄把图纸重新折好,正要放进口袋,却发现夏油杰递完纸以后,手并没有收回去。
他掌心向上,停在她面前。
白澄看了看他的手,又抬头看他,短暂地判断了一下这个动作的含义,有些迟疑地将刚拿回来的图纸又放回了他的手心里,然后抬起头,眼睛里透出一丝明显的茫然。
晨风吹动夏油杰额前垂落的一缕碎发,阳光穿过街道顶棚的缝隙,在他黑色的发丝上跳跃。他看着手心里失而复得的纸张,没忍住发出了一声笑。
“我不是这个意思。”
夏油杰把图纸重新塞进白澄的掌心,他的指尖擦过她黑色手套的边缘。随后,他的手掌翻转,修长的手指虚虚地笼罩在她的手上方,没握下去。
“人有点多。”夏油杰看着前方熙熙攘攘的人群,语气极其自然,“我牵着你走吧,免得走散。”
白澄低下头,看着那只悬在自己手上的手。
人多眼杂,她应该避开这种不必要的接触。而且她根本不会走丢。至少从她作为术师的能力上来说,她现在就很快内记住这条商店街的所有出口、每一条岔路,以及周围所有可疑人员的位置。
她将手向上抬起,贴上了他的掌心。
夏油杰的手指很轻地收拢,力道控制得极好,扣住她的指节。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夏油杰走在靠前一点的位置,领着她在拥挤的摊位间穿行。
白澄原本一直在认真观察周围的事物。比如路过一个摊位时,她看到了一双一走路鞋底就会闪发红蓝光芒的运动鞋,她觉得那个东西非常适合五条同学。但是自从他们的手握在一起之后,她的注意力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偏移。
她隔着手套,摸不到他皮肤的温度,但能清晰地感觉到属于另一个人的重量。骨骼的形状,随着步伐摩擦的掌心,以及扣住她时那种平稳的力度,这些触觉占据了她的脑子。
他们在一个摊位前停了下来。
夏油杰正在和对面的店主交谈,询问今日油豆腐的价格。白澄站在他身侧稍后一点的地方,视线落在他的侧脸上。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和店主交谈时会微微垂眼,偶尔点头,遮阳布在头顶轻轻晃动,阳光被切成一小块一小块,落在他的鼻梁和嘴唇上。
他低头看食材时,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点很淡的影子。
白澄看了一会儿,忽然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
夏油杰正在跟店主确认豆腐的斤数,他视线依旧看着店主,说话的语调没有停顿。那只牵着白澄的手,拇指隔着手套,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按压了一下。
油锅里的声音细细地响着,旁边有人推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声从清晨潮湿的空气里掠过。叶子还带着露水,尖尖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白澄空着的手不自觉的动了一下。
夏油杰买东西的效率很高。他很快就提着几个装满新鲜食材的塑料袋,东西已经买的差不多了。
路过一家蔬果摊时,夏油杰停了下来。他在一排还带着露水的春菊前站定,似乎在对比哪一捆更好。他一只手牵着人,另一只手的手腕上已经挂满了各种蔬菜,腾不出手去拿。
于是他微微俯下身,用提着袋子的那只手勉强拨弄了一下其中一捆春菊的叶片,然后偏过头看向白澄。
“白澄,帮我闻一下这个。”夏油杰指了指面前那捆蔬菜,“味道新鲜吗?”
白澄听话地把脸凑过去,在摊位前认真地吸了吸鼻子。
她其实根本不懂得怎么分辨食材的好坏。蔬菜在她闻起来都是一个味道。
“没有味道。”白澄站直身体,如实汇报,“只有水和叶子的气味。”
“那就是新鲜的。”夏油杰对她的判断给予了完全的肯定,然后转头看向店主,“老板,麻烦帮我把这捆包起来。”
在一个街角转弯时,白澄的视线突然被前方不远处的一个角落吸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