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这么说,但人已经站到了娃娃机前面,从兜里摸出最后两枚硬币。
“这是最后两个,抓不住也不给你抓了。”他捏着硬币在白澄面前晃了一下。
白澄抱着一堆东西,安静地仰头看着他。
“……这样看我也没用。”
五条悟把硬币塞进机器,随便拨弄了两下摇杆。这次的机械爪下落得稳稳当当,抓夹一把勾住了小猫脸上的墨镜,顺着轨道原路返回,啪的一声落进了出口。
他弯腰掏出白猫玩偶,指尖把鼻梁上的墨镜往上推了推,举到自己脸旁边,摆出一个极其臭屁的姿势。
“看见没——”
他顿了一下,眼神忽然警惕起来,视线落在白澄的两只手上。
“不许鼓掌。”
白澄刚刚腾出来的两只手停在半空中。
“哦。”
她把手收回去,重新抱好怀里的东西。
“那你太厉害了,五条同学。”
五条悟盯着她看了两秒,确认她确实没有再鼓掌的意思,才把猫往她怀里一塞。
“拿着玩吧。”
白澄一手抱着那只浅蓝色的水母,一手抱着戴墨镜的小白猫,跟着五条悟一起往门口走。
两人路过一台抓娃娃机时,都看到了那台机器取物口的阴影。两人对视了一眼。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站在那里,哭得直抽噎。年轻的母亲蹲在他面前,一边替他擦眼泪,一边低声哄他。
“是不是看错了?没有掉下来就不算抓到哦。”
“不是!”小男孩哭得更凶,手指着机器底部的取物口,“已经掉下来了,又被吃回去了!”
那片阴影的边缘缓慢地蠕动着。普通人看不到,但对白澄来说很清楚。
“咒灵。”她压低声音,“很小,刚生出来没多久。”
五条悟眯起眼,手指勾住鼻梁上的墨镜边缘,往下拉了一点。
“挺会挑地方。”他的语气变得冷淡,“在这种地方很容易吃饱啊。”
他抬手准备直接碾碎。
“等一下。”白澄按住他的手腕,“它抓着那个小孩的玩具,直接拔除会撕坏。”
“啧,真麻烦。”五条悟动作停住,仔细看了一下那团阴影,“这东西应该是吸食快要得到时的失落感来变强的,专门躲在出口搞鬼。”
原来如此,白澄很快有了一个主意。既然它喜欢抢别人的东西,那她就给它抢。她从五条悟拎着的袋子里翻找了一下,从那堆水产里挑出了一只最丑的。
她走到距离那台娃娃机两三步远的地方,手一松,海胆骨碌碌滚到地板上。
“哎呀。”
白澄的声音平得跟念课文一样,她又补了一句。
“我的玩具掉了。好可惜。”
面部表情:无。语气波动:无。
但是这咒灵居然真的上当了。
几根黏糊糊的黑色细丝从取物口探出来,松开缠着的小汽车,整只咒灵滑到地板上,朝着海胆的方向蠕动过去。
还没等它碰到玩偶,就被一只脚毫不留情地踩住。
五条悟脚下一碾,那团东西吱吱叫了两声,瞬间溃散干净。他收回脚,鞋底在地板上蹭了蹭。
白澄走过去,把手伸进取物口掏那个小孩的小汽车,碰到时发现旁边还有一个软软的东西,她一起拿了出来。一辆小汽车,和一个手掌大的兔子玩偶,脖子上系着红色蝴蝶结。
她把小汽车给小男孩,他愣愣地接过去,吸了吸鼻子,很快就不哭了。
拿到小兔子的白澄,翻来覆去地看,看起来十分喜欢,然后放进了水母和小猫中间,把它们挨在一起。
五条悟盯着那个兔子,端详了一会儿,总感觉有点怪怪的,又没看出个所以然,也就没多想。
“走吧。”他说。
“五条同学。”
“嗯?”
“谢谢你带我玩。”
她和五条悟说话时从来都要仰着头。乱七八糟的灯光落在她身上,她怀里还抱着乱七八糟的东西,表情淡淡的,但是十分真诚。
五条悟低下头看着她,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切,这就觉得好玩了?”他把一只手随意地抄进裤兜里,另一只手抓起那个巨大装满水产玩偶的袋子。“回学校,我再带你玩点真正好玩的。”
白澄跟上他的步子。她怀里的小白猫墨镜歪了,她空出一根手指帮它把墨镜扶正,然后抱得更紧了些。
电车摇摇晃晃地把他们送回高专山脚下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