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岩用手扒开表土往下挖了约一尺深,捏了一撮土在指腹间搓了搓。“至少两尺。”
应颐走到他旁边蹲下,神识探入地面。沙土层从坡脚往西延伸约五步宽,厚度从两尺到三尺不等,底下才是黏土层。“木桩穿过沙土层打进黏土层,桩长加三尺。沙土那段桩身用草绳缠粗,增加摩擦力。”
归终不知什么时候也蹲了过来。她伸手在沙土层表面抓了一把,摊开掌心让沙从指缝间漏下去。“草绳我来搓,尘粒渗进草绳纤维里,缠在桩身上比普通草绳耐腐。”
应颐看了她一眼,魔神搓草绳,大材小用,有种奇异的妥帖。她没说出口,但归终大概从她眼神里读出了什么,瞳孔里的尘粒转出一圈极淡的光晕。“我还会编竹筐,会搓麻绳,会纳鞋底。尘之魔神又不是只会机关术。”她把手里的沙拍掉站起来。“明天卯时开工,今晚各自回去歇着。”
归终说完便往山下走,走出几步又回头。“应颐,今晚别再画图了,黑眼圈都成墨腚了”
应颐朝归终点点头,她回到库房点亮油灯,把总平面图摊在膝上重新铺开。南面蓄水塘她白天只画了个圆圈套圆圈的示意,现在需要落到具体尺寸——塘面宽三十步,长五十步,深度一丈二,塘壁夯土厚度三尺,挖出的土方刚好够加高南面矮墙。她在图纸边缘列出挖填土方平衡的算式,炭笔写到“塘底挖深一丈二”时停了下来。一丈二的深度,靠凡人一锹一镐地挖,三十个人挖一季也不一定挖得完。
门被推开一条缝,归终端着一个粗陶碗站在门口,碗里是米粥,还冒着热气。“就知道你不会歇。”她把碗放在窗台上,蹲下来看应颐膝上的图纸,目光落在蓄水塘的深度标注上。“一丈二,你在想谁来挖。”
“你。”
归终笑了一声,端起那碗粥递过来。“喝。明天卯时,我先去西半边清溶沟,你带阿岩他们清表土。”她站起来走到门口,“蓄水塘,我来挖。”
门在她身后合拢。油灯的火苗被门缝里挤进来的风带得晃了晃,应颐的影子在夯土墙上跟着晃了晃。
她低下头把碗里的粥喝完,搁下碗,把蓄水塘图纸上“塘底挖深一丈二”那行字用炭笔圈起来,在旁边注了一行小字:尘之魔神归终挖。
写完她把图纸卷好收入洞天,吹灭油灯,躺进干草堆里。干草还保留着被压实后微微弹起的韧劲,像归终刚才搓草绳时说的那句话——尘粒渗进去,比普通的耐腐。
窗外归离原的夜风从平原方向吹过来,带着新翻泥土和将熟稻穗混合的气味,从台地边缘漫过刚打好木桩的粮仓地基,漫过那根归终压进土里的木桩,桩身垂直,桩头周围一圈极浅的凹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