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台地已经一个多月了，防洪堤扛住了第一场雨。那场雨来得猛，下了一整夜，应颐坐在棚屋门口，看着溪水顺着堤岸分流，从台地两侧绕过去，顺着下游远去。天亮时分雨停，人们的鞋子都是干的。

棚屋加固后不再漏风，存粮清点完毕，余粮最多能再撑四十天，应颐知道，这里不能久留。台地太暴露，三面都是坡，魔物可以从任何方向摸上来，她需要一个真正能守住的据点。

此后一天的深夜，三只魔物悄然来袭。

与在“新手村”碰到的单角魔物相比，体型更大，皮毛下的暗色纹路已经蔓延到眼周，瞳孔里原来的颜色几乎被侵蚀殆尽，只剩两团暗紫色的微光。它们从北坡摸上来，几乎没有声响。应颐是被一声极轻的碎石滚落声惊醒的，她睁开眼，手已经握住了魔物角。

三只，左，右，中，中间那只最先扑上来。

应颐以缚灵索缠住它的后腿，绳索勒紧的瞬间，魔物的冲势被带偏，撞上了棚屋的立柱。立柱是藤条绑的，晃了一下没倒。应颐没有给它起身的机会，右手魔物角从侧下方刺入咽喉。角尖穿透皮毛时，暗色的液体溅了她一手。

第二只从左侧扑来，她来不及抽回魔物角，左手从腰间拔出备用的那枚——从第一只魔物身上掰下来的，握柄被她用布条缠过，摩擦力刚好。左臂力量不如右手，角尖刺入魔物肩胛时偏了半寸，没有贯穿。魔物吃痛，前爪扫过来。应颐侧身，爪子擦过她左小臂，白袍撕开一道口子，然后是皮肉。她没看伤口，右手从第一只魔物咽喉中拔出角，双手握柄，从第二只魔物的眼眶刺进去，这一次没有偏。

第三只魔物在她拔出角之前扑了上来。

应颐来不及转身，她把右手的角换到左手，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但手指还能握。然后用身体的重量把角撞进魔物的胸腔。魔物的牙齿咬穿了她的左小臂，她听见自己骨头发出一声闷响，来不及发出声音，肾上腺素集中迸发，应颐兴奋了起来。右手接过长角，顺着魔物的眼睛猛的刺进脑腔。

终于结束了。

第三只魔物倒下去的时候，应颐的左臂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

应颐靠着棚屋立柱坐下来，左小臂上的牙印很深，血顺着手肘往下淌，把白袍的碎边染成深褐色。

人们早在战斗开始时就醒了过来，纷纷躲到远处。

老妇用烧过的布条替她包扎，没有草药，用的草木灰止血。布条缠上去的时候，她咬着牙没有叫出声，但额头上全是汗。

包扎完，她坐在篝火边，看着自己缠满布条的左臂。篝火的光映在布条上，把渗出来的血照成暗红色。十七个人围在她旁边，没有人说话。孩子们挤在最前面，那个脚被划破过的女孩，应颐后来知道她叫阿禾。阿禾蹲在篝火边，盯着她左臂上的布条，眼眶红着，浑圆的眼眸此时因为情绪低落而垂落。

应颐说：“这里不能住了，大家得搬家。”

老人问搬去哪，应颐说：“往山里走，找个三面环山的地方，只有一个口子能进来，才能守得住。”

迁徙用了整整七天。

应颐走在最前面，左臂挂在胸前，用藤条做了个简易的吊臂。右手握着魔物角，身后是十七个人，老人拄着木棍，女人背着孩子，孩子们抱着仅有的一点家当。阿禾背着一口破锅，锅沿缺角的那口。锅比她人还宽，她背得很吃力，但一次也没有放下。

第七天傍晚，应颐找到了。

天衡山深处的一处谷地，三面是陡峭的岩壁，寸草不生，但岩体完整，没有裂隙。只有一个狭窄的入口，宽度只容两人并肩。谷地内有泉水渗出，从岩壁根部流出来，水量不大但常年不竭。应颐站在谷口，用神识扫过四周。灵气虽然稀薄，但地脉稳定，没有深渊魔物的污染痕迹。

“就在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