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一张脸素面朝天,分明熬到很晚,气色却十分红润。嘴唇有些肿胀,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她捧起凉水往脸上泼,直到感觉面颊冷到没有知觉。洗漱完后,又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米色高领毛衣穿上,头发披散下来,任由它贴住脖颈。
深吸一口气,抬腿迈出房门。
一缕鲜香立刻包裹住她,慢悠悠晃进鼻尖。厨房里热气升腾,岑桉正拿着筛网,把锅里的鱼汤慢慢往下倒,滤去细刺。
“起来了?”视线扫过她,手上的动作仍稳稳当当,直到最后一滴乳白色落进汤碗,才放下筛网。修长的手指捻起青绿,往上一撒。
晚霁淡淡“嗯”了一声,视线不知道往哪放。拉出开放式厨房岛台前面的长凳,坐下来。
那盅汤轻轻放下,缓缓移到她面前。晚霁这才发现,那并不是一盅普通的鱼汤,里面还有细面,混合白嫩的豆腐块,汤白如牛乳,小葱切成碎段作点缀。鲜香随着热气浮动,在她面前袅袅而上。
岑桉双手撑在岛台另一端,瞥她,“试试。”
完全平静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晚霁垂下头,指尖捏住汤勺,在碗里搅合了一下。盛起一小块吸满汤汁的豆腐,不带一丝迟疑,吞进嘴里。
烫!好烫!舌尖被热汤的滚烫灼了下,瞬间发麻,眼角很快带出泪水。她嘴唇微张,伸手飞快地扇了几下。口腔里的温度才慢慢降下来。
“慢点,刚盛出来的。”岑桉好笑地瞥她,指尖轻轻点在自己的唇瓣上。
这又是在干什么。
晚霁忽地感觉被冰水敷过的地方又开始发烫,视线不自然地下移,尽量避开眼神接触。手上仍旧捏着汤勺柄,只是略略收紧了些。
“要我帮你擦?”岑桉挑眉,目光下移,落到她沾了汤汁的嘴角,以及微微肿胀的、被刻意用唇釉遮盖的唇瓣。在柜台上抽了一张纸,上半身已经开始往前倾。
晚霁顿时反应过来,他只是在说自己自己的唇角的汤汁。伸手飞快地抢过纸巾,咬牙:“不要。”
好烦!她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哪怕内心情绪翻涌,她仍装模做样地好好喝汤,就好像那些想法从未发生过。只是她没发觉,耳根爬上点可疑的红。
一顿早饭就这样在沉默里吃到了尾声。
晚霁垂着头,慢条斯理地扯了张纸巾擦嘴。从醒来到出卧室门的这一小段时间里,她想了很多很多,对于昨晚的事,总觉得还是得说清楚。
她本来想等岑桉开口,可一顿饭下来,那人始终没有任何要开口的打算。
所以,还是得她开这个头。
“岑桉。”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再次对上他的脸时视线已是平静得寻常。
“嗯?”
她弯了弯唇角,态度柔和地同他商量,“昨晚的事可不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呼吸间呵出的白雾停滞片刻,又湮没在汤底发出的热气里,模糊了对面的神色。晚霁有点拿不准主意,说完这话便抿紧唇,犹疑着是不是太过直白。
可不说的话,她害怕现有的关系会被打破,原本平静安逸的日子也会出现裂痕,
“……”岑桉搁下筷子,缓慢地抬起眼皮,“你这话什么意思?”
晚霁知道这种请求可能,也许,大概有点荒唐。毕竟他们除了最后一步什么都做完了。但是考虑到两人现在的关系,以及贴心地为他考虑了一下未来的规划。
她温声道:“昨天是个意外。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而且昨天的事我会守口如瓶,绝对不会叫你为难。”
晚霁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近乎于蚊蚋。因为她看到对方的脸色难看到吓人,开满暖气的室内像是突然降了十几度。
好吧,昨晚确实是她主动得更多。对方会表现出这种受人侵犯的反应也很正常,是她一时被美色冲昏了头脑。可又反应过来,好像是他先在Arthur的别墅前吻她的。又在心里悄悄抵消了一部分罪孽。
“然后呢?”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我知道你可能一时接受不了,”晚霁抿唇,“所以我打算去亦舒那里住几天。”
说完这话,她飞快地站起身。也不管他究竟什么反应,拿了包就往外走。她已经提前跟江亦舒打过招呼了,直接过去就行。
门打开,又迅速合上。一切都荒唐得突然,种种迹象都在迷惑他,昨晚的一切只是他强求来的一场梦,梦醒了,他也该醒了。
岑桉盯着面前空掉的汤碗看了片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终于起身,把岛台和厨房都收拾了一遍,将锅里剩下的鱼骨倒进垃圾袋,出门去了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