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峭寒夜,疏影照人。夜色像是被忽然扯开了一道口子,跑出来不少光亮,霓虹闪烁在其中,他也一样。
面前的风停住了,凉意消散得无影无踪。晚霁抬起头,神情稍怔,“你怎么来了?”
岑桉撑着伞走到屋檐下,目光随意地扫过一旁的裴刀,又停在晚霁的脸上,“接你回家。”
话音一落,晚霁递伞的手僵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手中那把伞就脱离了掌控。
岑桉的反应很快,伸手一捞,稳稳接住了那把伞。
大方地塞到了裴刀的手上,客气道:“拿着。她有人送。”
晚霁还在思考他的上一句话,那人已经自然地搂过她的肩膀,带着她往屋檐外走。
顺着伞面往外看,雨丝斜斜划过霓虹灯,被风吹着散乱地滴落在地面的水洼里,惊起一圈小小的涟漪,而后不见。
岑桉打开副驾驶的门,伞面完全往她这边倾斜,他今天穿了一身纯黑色西装,像是刚开完会,晚霁盯着他肩头的深色水痕看了半晌,正要开口,门却被猛地合上。
没有给她半点告别的时间。
车迅速地启动,晚霁透过后视镜,看着那少年的身影渐渐远去,模糊成一个小点。
“别看了,他又不至于废物到找不清回家的路。”岑桉目视前方,“况且,我看他也并不单纯。”
“什么?”晚霁没明白他的意思,从前面的储物柜里抽了张纸,伸手帮他擦干衣服上的水痕。
岑桉偏头看了一眼,像是方便她动作一般,往右边挪了挪,“没什么。”
“对了,你今天怎么想到突然来接我?”晚霁随口问了一句。
她没发觉,问这句话的时候自己的手指蜷缩到一起,像是紧张,又像是莫名的期待。
岑桉轻抬了下眼皮,随即漫不经心地笑起来,“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答案没往预设的方向走,晚霁有些迷茫,“什么明知故问?”
前面正好是红灯,车稳稳地停了下来。
岑桉偏过头,盯着她的脸,“我还真不想戳穿你。”
“?”
“在临近下班的点,突然给我发这一串消息。时间,人物,甚至还有精确到门牌号的位置。”
“嗯?”
“这不是,明摆着要我来接么。”
晚霁:“……”
好像没有这层原因吧。
是不是你想多了。
她只是想着可能不会准时回家,怕他像之前那样坐在沙发上等着不敢睡觉,才深明大义地提前报备了聚餐时间以及地点。
而不是在变着法地邀请他来接自己。
心里突然多了种无语凝噎的无力感。
“不是,你可能理解错了。”晚霁温声辩解。
“理解错了?”岑桉转过头,打着方向盘左拐,“所以你刚刚把唯一的伞给别人,不是在等我来接?”
“唯一”两个字被咬得很重,晚霁突然有种红杏出墙被当场抓包的错觉,而对象还是个比自己小上一轮的小孩,实在是荒谬绝伦。
抱着不想被误解的态度,晚霁忍了忍,“这雨也不大,等我从地铁站出来可能就停了。况且我们家离地铁站就几步路,小区里还有回廊一直通向电梯,淋不了几滴雨。”
“是淋不到几滴雨。”岑桉语气淡淡,“等感冒卧床的时候,不就又有机会等我贴身照顾了吗?宋晚霁,你这招进可攻退可守,用得还挺熟练的。”
“……”
晚霁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语言系统出现了故障,找不到一句能够反驳的话出来。
甚至隐隐有一种这人不在的六年里是不是去什么诡辩培训机构培训过了,怎么毒舌的程度今非昔比。
她感觉到手心都有点冒汗,又打开了储物柜。
刚想抽一张纸,指尖却摸到了一些别的东西,零零散散的很多堆在一起,外包装是纸质的,摸着还有点熟悉。
她随手拿了一个出来。
黑色包装的咸柠檬糖,带了薄荷、岩盐的风味,是自己常备包里的那款。
没想到他也有。
“你也喜欢吃这款糖?”她撕开包装,放了一颗到嘴里,“我还以为只有我这种晕车的人才会在车里备着。”
清凉的口感从舌尖蔓延到鼻腔,原本因雨夜而更加焦虑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晚霁闭上眼,靠在座椅上。
岑桉嗯了一声,没说什么,把车速又降低了些。
直到驶进小区的地下车库,晚霁的鼻腔里还萦绕着淡淡的柠檬香味,整个人神清气爽,半点没有晕车后的疲惫感。
刚才在车里的时候雨突然变得很大,路面有雨水顺着坡度缓缓流下来,所以尽管在完全遮盖的车库,地面仍是湿的。
要是她真的选择坐地铁回家,从地铁口到小区长廊那一小段路,大概也能把她淋成落汤鸡。
淋成落汤鸡……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晚霁抿唇,一字一句问,“你今天出门的时候有关阳台的窗户吗?”
“没有,”岑桉锁了车,以为她是怕雨飘进来,又解释道,“阳台有做地漏,不会积水的。”
“……”
下一秒,晚霁转头朝电梯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