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弩、刀、剑。箭是普通的白羽箭，没有标记。”

郑怀远把这些一一记在纸上，写得很慢，每一条都问得很细。

“你在边关有没有结仇？”

“我在边关杀过戊子国的斥候，也跟腾岳的人马交过手。但那是战场上的事，戊子国的人不可能跑到郢京来杀我。”

郑怀远点了点头，又在纸上写了几笔。

“最后一个问题，”他放下笔，看着冷慕辰，“殿下——冷公子，你希望京兆府怎么做？”

冷慕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涩的。

“第一，派人去青石岭收尸，把那四位老兵安葬了。他们的名字我写给你——周大牛、刘二柱、王铁柱、张满仓。

“第二，查那伙黑衣人的来历。二十个人不是小数目，不可能凭空消失。他们有弓弩，有组织，埋伏的时间和地点都卡得很准——他们知道我会走那条路，知道我什么时辰到。这不是劫道，是蓄意谋杀。”

“第三，”他放下茶碗，抬起头看着郑怀远，“这个案子，不要声张。不要报到刑部，不要报到宫里。你就当是一桩普通的命案——边关老兵回京途中遭遇匪徒，不幸遇难。查到了凶手，告诉我一声。查不到，我以后自己查。”

郑怀远沉默了很久。

“冷公子，”他终于开口，“你是二皇子。你在郢京地面上遇刺，本府如果不报上去——”

“郑大人，”冷慕辰打断他，“你报了，父皇会怎么想？一个皇子在京城外被二十个黑衣人伏击——这是谁干的？太子？许家？还是哪个有兵权的王爷？朝堂上会炸锅，互相攀咬，最后谁都查不出来，案子反而成了党争的工具。”

他顿了顿。

“不报，这就是一桩劫道杀人的案子。五个边关老兵回乡途中遇匪，死了四个，跑了一个。京兆府立案侦查，能查多少查多少。查到了，是杀人越货的匪徒，砍头了事。查不到，就是悬案。不会牵连任何人。”

郑怀远看着面前这个十六岁的少年——肩膀上的血还没干透，羊皮大氅上全是泥，眼睛里有一种不像是十六岁该有的冷静。

“你不怕查不到？”郑怀远问。

“怕。”冷慕辰说，“但怕也没用。查不到，我就自己查。现在回京能待一个月，够了。”

郑怀远把那张记录案情的纸折好，塞进袖子里。

“明天一早，我亲自带人去青石岭。”

“多谢郑大人。”

冷慕辰站起来，伤口又疼了一下，他的身子微微晃了晃，但稳住了。

“冷公子，”郑怀远忽然叫住他，“你肩膀上的伤，要不要找个大夫看看？”

“不用。”冷慕辰说，“家里有人会治。”

他转身走出了京兆府的大门。

天色已经黑透了。

冷慕辰翻身上马，往袁府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