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高以舟特意来找过他。
小姑娘看似平静闲谈,字字句句却极尽刻意,毫无保留地捅破了柳誉外派海外的所有内幕。高以舟心里透亮,她的母亲早已彻底失势,在高家再无半分立足与翻身的可能,往后余生,只能困在一隅之地郁郁度日。她心中积满郁结与不甘,却无力对抗大势,唯一能做的,便是搅乱这大宅里最稳固的平和,故意挑破隐秘、挑拨离间,借着高云昭的执念,故意惹怒一手掌控所有命运的老太太。
她笃定,这件事是祖母暗中操盘,更笃定,高云昭得知真相后,一定会前来对峙。
老太太看他来了就找人上茶,老太太看着他的眼神里是几分责任,几分担当,几分慈爱。
自然还有几分心疼,毕竟责任压在肩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云昭,人生的容错率是很高。可是糊涂不能犯多了不然真的会没有机会的。”
“您说的我都明白,奶奶。”
老太太端着茶杯笑了笑:“明白就好”
高云昭转了攥了攥拳头,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奶奶,我只是有一件事始终想不明白。柳誉怎会突然外派到英国”
老太太一听这话,一气之下拿起手边的茶杯朝他扔了过去。
“你今天就是来质问我的?”
她一言不发,指尖骤然收紧,握住手边温热的青瓷茶杯。
没有嘶吼,没有怒骂,只有骤然一动的手——
“哐!”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炸响在静谧堂屋。
老太太盛怒之下,抬手直接将整杯热茶连同茶杯狠狠扫掷出去。滚烫的茶水带着凌厉的弧度泼洒而出,尽数劈头盖脸砸向站在下方的高云昭。
温热滚烫的茶水瞬间泼湿他的肩头、衣襟,顺着挺拔的肩线肆意往下淌,深色衣料瞬间洇开一大片湿痕,带着滚烫的温度贴在皮肤上。紧跟着,瓷杯重重砸在他身前地面,瞬间四分五裂,细碎的瓷片飞溅满地,茶水肆意横流,狼狈又凌厉。
高云昭身形未动分毫。
他微微垂着眼,任由滚烫茶水泼在身上,睫毛轻轻颤了颤,肩头湿透一片,狼狈却依旧脊背挺直,分毫未退。
主位上的老太太胸口剧烈起伏,多年养出的沉稳端庄彻底崩裂,眼神冷厉如霜,死死盯着他,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极致的震怒:“你竟敢为了一个外人,一次次同我顶嘴、逼问?高云昭,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祖母吗!”
高云昭看着奶奶这样震怒,心里就已经完全明白了。
“奶奶还请您看在我的份上,将这件事情如实告知。我总不能看着别人为了我远赴异国他乡我到最后却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您知道的,这样对我不公平”
老太太眼眸此时此刻如鹰隼一般。
她想,自己这样安排大概真的是完全正确的,如果让她留在国内那么高云昭这一辈子都不会挣脱束缚和那个枷锁。
最傻的是这孩子是真的是否看不清自己的感情还是一直困在所谓的“亡母遗愿”中不肯承认自己的感情。
老太太此时此刻觉得一定是后者。
他微微垂眸,目光扫过满地碎杯,再抬眼时,看向老太太的眼神坦荡又执拗:“我只是不愿看所有公道情谊,都要为家族的权衡让步。柳誉从未做错什么,却要被硬生生驱逐远赴异国,只因为您觉得那姑娘待在国内是挡了我的路让您觉得我为了那姑娘抛售自己的股份我鬼迷心窍了虽然您让他做了英国分布最高董事会成员看起来是无上荣誉跟国内的待遇差的不是一点半点但实则是赏罚一体,对不对啊?”
老太太胸口剧烈起伏,一生执掌高家、威严惯了,从未有哪个晚辈敢这样平静又直白地戳破她的心思。她望着浑身湿漉、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的孙子,眼底的怒火交织着恨铁不成钢的寒心,声色凌厉:“我是为了你!为了整个高家!一个外人,值得你这般忤逆长辈、自毁分寸?事情早已成定局,你无论想如何辩驳都没有道理,更没有结果。”
他正是明白事情已成定局,但最后悔的是他现在为止才知道柳誉当时远赴异国他乡是因为自己的鲁莽。
如果自己能预知未来,看到自己的鲁莽换来的是她的远赴他乡一个人远走英国那么自己不会那么做的。
他好似认命的笑了笑:“奶奶,您放心,我以后一定会顾全大局。不会在鲁莽行事,我会以家族为重”
老太太听了这话,心绪稍作缓和。
他至此才明白,如果自己这样一意孤行下去。以奶奶的手段柳誉后半生不会好过的,那个姑娘已经为自己的鲁莽买了单总不能再让她为难。
高云昭没有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