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尘抬眸望着他，收回了白袖，快步走到他跟前。

“九渊教不欢迎你。”

“神也不喜欢你，所以你去死吧。”

林休笑跌坐在地上，刚刚接近死亡的痛苦他不想再尝试一遍了，提着最后一口气，他一字一顿道“刚刚…神，要我取个名字……”

陌上尘一怔，白塔大门敞开，恰好有一束光通过神像手中的剑折射到林休笑身上，陌上尘想掐死他的手立马收回。

他蹲了下来，一脸惊讶，却还是温声道“抱歉，是我考虑不周，还差点杀了你。”陌上尘的神情变得柔和起来，满腔歉意流淌。

他将林休笑扶了起来，并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刚刚有多恶毒恐怖，现在就有多温柔体贴。

林休笑抬眼望着他，这家伙深不可测……刚刚发生的事，实在令人诧异，倒不如闷在心里。

陌上尘似乎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他便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想取个什么名字？”

林休笑沉默了片刻，声音里揉了些不爽，沉沉道“小四。”

“不行。”没经过半秒思考，陌上尘便直接否决了这个名字。

林休笑没问为什么，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思考了几秒后又脱口而出“小林。”

“也不行”陌上尘又是一口回绝。

紧接着他便又补充道“凡是林字，肆字，哪怕是同音也绝不可以用，冲了上神的名讳！”

屁事真多。

林休笑面不改色，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然后便继续说道“既然如此，那便不如让上神替我取名，你看如何？”

说干就干，没等陌上尘出声，他便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那神像面前，故作虔诚地跪了下去。

又是一阵狂风呼啸而过，并不像刚刚那般带着攻击力，而是温和暖人的风。

一些香灰洒落在地面上，盘旋飞舞，渐渐汇聚成了两个字。

塔顶的月光洒下，流淌在林休笑的身上，那两个字变得清晰可见。

陌上尘眉头紧蹙，心下一惊却未在脸上表露出来，能得到天神赐名，乃人生之大幸，看来上神对眼前的少年青睐有加。

他悄悄按捺住心中涌起的酸涩，带着笑意凑过去看，只见那两个字是

“休笑。”

……

林肆做了一个梦。

如今已跟着阚隐回到了浮云山，以他大弟子的名号住了下来，虽然回不到期雨轩，山上的日子也到底还是不同百年前一般了。

浮云山不知何时开始变得阶级分明，人与人之间似乎也从兄友弟恭化为倒戈相向。

林肆并没有去找青疏坦白身份，上一世的恩恩怨怨实在太乱，这一世他只想求个安稳。

尉迟暝身死的消息自然也传入青疏耳中，可青疏反应平平，索性借着这件事开始闭关修炼。

林肆也曾远远地去瞧了一眼青疏，只是青疏的身体大不如前，像个易碎的花瓶一般似乎一碰就会碎了。

若是能找到自己当年的伙伴神医禅竹，也不知青疏的病是否能够好起来。

他也说不清自己如今对青疏的感情，好像不像年少时那般热烈了，可心思到底会被青疏的一举一动所牵扯。

“好了，你快去休息吧，没必要这样对自己。”阚隐朝着院子里正在练剑的林肆道。

林肆这才回过神来，林四这具身体终究是为凡人所生，天资和体质和别的弟子相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随口敷衍道“我不累。”

“够了，我和你好歹认识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性子，快去休息！”阚隐有些不满地朝他说道。

林肆也不是什么犟种，累了当然知道要休息，可偏偏回来之后他开始刻意减少自己睡觉的时间，只因为一闭眼就是林休笑那充满哀伤的眼睛。

他梦见过自己已经飞升成仙，端坐庙宇之间，享万民之供奉。

在梦中，他望见了那个身影，他亲手划下的伤疤像一条大肉虫一般死死扒在脸上，他虔诚地跪在地上，身上穿着粗布衣。

林肆只感觉心中像被小蚂蚁轻轻咬了一口，酥酥麻麻却又难以忘怀。

值得吗？杀了他，值得吗？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流了下来，划过脸颊，一滴一滴，落在平静的水面却能泛起滔天巨浪。

心头涌起的涩痛悄无声息地流入了四肢百骸。

情难自已，他吻了上去。

咸咸的，怎么还哭了呢？

那人没有反应，只是依然跪在地上，虚弱的脊梁骨依旧挺直，眼神倔强，就像无数个像他许愿的信徒一般，

“给我取个名字吧……”

我怎么配给你取名字。

心中虽是这样想，可他还是咬破指尖，一笔一划地在粗糙地地面上缓缓写到

“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