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快要下雨了。
希望下一会儿就别下了。
他仔仔细细地穿上那套碧蓝长袍,推开门来,却见阚隐依靠在门旁。
他似乎等了很久,一开口就像陌生人一样冰冷“林四,我可以进去和你聊聊么?”
“嗯,什么事?”林休笑只觉着这家伙没什么好屁要放,一脸不耐烦,便随意问道“现在何时了?”
阚隐抱着手,“还未天黑,如今看着很晚了,不过只是快要下雨罢了。”说罢,便直接推开林休笑的身子,自顾自地走了进来。
“轰隆隆——”窗外一阵雷鸣。
林休笑自是无可奈何,他小心翼翼地将门关上,船身随着破浪轻晃,晃得人心中不安。
“来找我什么事,有屁快放吧!”他没好气地问道。
“你是不是喜欢林肆。”阚隐一双眼眸就如同毒蛇一般,死死缠住林休笑的身子,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心中惊涛骇浪翻涌不息,林休笑故作镇定地坐了下来,反问“关你什么事?”
“我是你师尊,徒儿的事为师还不能管了么?”他也顺势坐了下来,两人剑拔弩张,气氛一时间焦灼到极点,哪里有师徒和睦之相。
林休笑眼皮掀了掀,道“喜欢。”
“可是那又如何?难道你喜欢他不成,但我可听说,他第一讨厌尉迟暝,第二讨厌的可就是你了!”
他不再看向阚隐,按捺下心中的酸涩,移开视线,望向窗外。
雨水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打在水面,扰人清闲,初冬已至,却莫名其妙下起了大雨,着实奇怪。
“咚——”
只听见重物落地发出沉闷的声音,林休笑不明所以地转过头来,只看见阚隐跪在地上,脊背挺直。
上一世那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傲气荡然无存,白衣依旧,发丝却乱糟糟地披散在肩上。
“救救他。”
惊雷乍起,难以言喻的感觉像细小的针一般细细密密地扎在他的心上。
明明上一世,阚隐从来都是对他冷眼相待,二人之间相对无言,为什么现在一切都变了。
“求求你,你有办法救他的,对么?”
阚隐的声音像锣鼓一般一下一下敲入林休笑的心中,又涩又疼。
值得吗?
“我没有办法救他,你先出去好吗?”林休笑尽量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声音不像从他口中发出来的一般。
“你有的。”阚隐倔强地说道“你当真不愿意救他么!?”
林休笑摆了摆手,面露不耐“我不想谈论这个问题,再过几天好吗?”
“如果你只是来问我这个问题的话,那么您请回罢。”
阚隐的身形抖了抖,缓缓站了起来,这几天的经历挖空了他的身子,如今看上去清瘦了几分,面上是掩盖不住的憔悴。
他一字一顿道“明天早上,我等你等消息。”说罢,甩袖而去。
林休笑怔怔地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回神。
为什么非要做出选择呢?
大雨倾盆,滴滴答答地扰着湖面水花四溅,狂风呼啸而过,浓云之下是藏不住的忧伤。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桌面,如今看着雨势来得愈发猛烈,只怕到了子时也不得安息。
白日,少年肆意张扬地笑牢牢地刻入心间。
这究竟是爱,还是对自己的,同情。
如今百姓安居乐业,思想解放,不似曾经那般古板无趣,契兄弟在当今并不少见,断袖之癖,龙阳之好比比皆是。
如果说上一世对青疏的爱意就像白栀一般,轻柔绵长,雅趣纵生,那么这一世对自己不可告人的爱意,便如同漫山雪梅一般。
明知道苦,却还要暗香四溢,热烈张狂。
他自嘲一声,暗自神伤地坐在桌边,见这四周无笔墨纸砚,他便扯下袖子上一片布,咬破食指开始写了起来。
鲜血似寒梅一般在食指绽放,点在布上,如作画一般。
寒风徐徐,指尖被冻的通红,他哆哆嗦嗦地哈了一口气,没写几个字便又要再从伤口处挤出点血来。
林休笑甘之若饴。
竟不知,这写的是情书,还是遗书了。
烛光似水波般荡漾,他只能照照镜子以解相思之苦,好不容易才捱到约定的时间。
林休笑便迫不及待地将那一写满血字的布仔仔细细地折叠之后塞入袖中。
外面依旧是狂风骤雨,漆黑一片。
他却只拿着一小盏蜡烛和油纸伞,便顶着大雨前往赴约。
他知道,林肆一定不会毁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