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峨的主殿由三十六根粗大的红木柱支撑，高耸的穹顶绘满祥云。

殿内地面铺着光滑的青石砖，数百人均盘腿坐其上，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照进来，在砖石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每月十五各殿各屋可派出一名外门弟子和杂役弟子来到主殿听随机一位长老或仙君讲课，已经维持了百年之久，上一世的林肆在时便有了这项规矩。

只是林肆身为掌门之子，自然是有特权的，故而从未来过主殿听讲，如今算是第一次来，林四也不免有些好奇。

若是青疏和尉迟暝来教怎么办？

殿顶四角悬着铜铃，微风拂过，清音回荡在梁柱之间。

也不知，今日会是哪位仙君前来讲课。

林四环视一圈，也未见到阿平和阿安的身影，也不太想管他俩，索性席地而坐，有些无聊地欣赏着大殿之内的装潢。

不多时便只见一白衣身影出现，身姿挺拔，面容带笑，身旁的弟子接连坐好并开始窃窃私语。

“这次居然是掌门来授课，咱们可捡到大便宜了啊！”

“天呐，我当年来浮云山可就是为了掌门啊！”

“我来浮云山五年了，这似乎是掌门第一次来主殿给咱们这些外门弟子授课呢！”

……

掌门？

上一任的掌门还是林四亲爹林义，而林义死的那会天下大乱，根本没有什么功夫和心思选新掌门。

依照浮云山的规矩，这掌门之位便是推举贤德之人来坐。

若当上掌门的人不是青疏，那只怕是那个人了。

待林四伸长了脑袋定睛一看，果真是那人，自己上辈子的死对头——阚隐。

烛光昏暗，那一袭白衣被男人乱糟糟地穿在身上，长发散在肩膀上，须臾之间，竟有种不是世间人的感觉。

阚隐先是用像游隼一般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场所有弟子，并未在林四身上停留半分，待众人安静下来之后，他便开始全心全意地传授起修炼的诀窍。

教的不过都是些修炼的基础，林四也懒得听这些早已烂熟于心的东西，索性托着下巴望着台上的阚隐开始发起呆来。

望着眼前有些乱糟糟的男人，一股莫名的酸涩感涌上心头。

遥想当年，阚隐，当年论剑第一。

仗剑天涯，嗜酒如命。

以喜好洁净和美酒闻名天下，眼里沾不得半点灰尘，衣裳也要时刻保持一尘不染。

如今成为掌门也是实至名归。

林四不愿再想下去，面前的人与他所认识的阚隐判若两人。

以阚隐即将来到化神期的修为，他本早该飞升的，不过身为剑痴，心中有执念，做不到心无旁骛地修道养生。

思绪不觉被拉回很久很久以前。

林四身为掌门之子，可为了避嫌他不能当掌门林义的弟子，便去做了青疏的弟子。

至于阚隐，他生于宦官之族，若未被林义看上收做徒弟，本应当去参加科举考试，成为朝廷的官员。

两人的矛盾似乎很早很早就开始了，阚隐有着绝对的天赋，哪怕林四继承了父母优良的基因，从小被捧到大，在阚隐面前也不过是废物的存在。

林四上一世十七八岁的时候，自然是心比天高，哪里受得了这种气，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和阚隐较较劲。

只是百年时光从指尖流逝，昔日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也成了台上成熟稳重的掌门了。

“缓缓吐纳，感觉到丹田之处泛出阵阵暖意，便是成功了。”阚隐如溪水般轻柔的声音缓缓流淌，令人身心都放松了下来。

不多时，今日的课程便结束了。

弟子们都受益匪浅，连连拍了一堆马屁后便笑着离开了主殿。

林四正欲随着人潮回去时，却又被阚隐单独叫下。

只见他脸色泛红，眼神有些浊黄，阚隐随意地摸了摸杂乱没有打理的胡子，随后快步向林四走来。

样貌还是之前那个模样，可人却憔悴了不少。

“听闻玉霄在你手上，给我。”

浓浓酒气扑面而来，身音沙哑，阚隐伸出布满老茧的手，然后道。

“不要担心，我只是看看，我这几十年都在行走江湖，你是个新来的不认得我也是正常的。”大抵是看出了林四的顾虑，他没有强迫人，温声安抚着。

林四眉头紧锁，有些紧张地盯着阚隐，身子没有半分动作。

阚隐又抓了抓凌乱的头发，然后又将自己的本命宝剑破风取了出来，缓缓补充“喏，我的剑放在你手上，你便把玉霄给我可好？”

林四咽了口口水，忍不住后退了几步，若是自己现在拿着玉霄和他打一架，胜算有几分。

林四指思考了两秒，便得出了结论。

获胜的概率为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