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可是有福相之人啊!我与他有缘,不如您二老将这孩子卖给我?”一位道士笑着摸了摸自己油腻打结的山羊胡,脸上的痦子像只大肥虫一样爬。
一身灰布道袍洗的发白,手持拂尘,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可那精明的眼睛却不肯从少年身上移开。
一个月前。
这道士来到缘溪村,村里人哪里见过这种人,都说他是个得道高人,手中的法宝数不胜数,驱邪避灾,长生不老,要什么有什么。
少年年纪虽小,却心里门清,九州之上,像他一样的散修就如黄河之沙一般多。
可是,一个七八岁男孩说出来的话,谁会信?
小林四垂着头站在父母旁边,一言不发。
林父和林母面面相觑,摆摆手。
虽是乡下人没见过什么世面,却也担心遇到骗子。
于是二人有些语无伦次“我们这孩子生来就不喜欢讲话,平时也有些呆傻,一百两银子,您就是敢给,我们也不敢要啊!”
林母摸了摸林四的脑袋,将人搂过来几步,眉头微皱,连带着脸上的皱纹也多了些许。
林四微微抬眸,一张稚嫩的脸庞上却透着不符年纪的冷漠,目光淡淡扫过父母和穿着道士衣服的老头,便又垂下眼帘,似对一切都兴味索然,周身萦绕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这老道士不甘心,他故作玄虚地摸了摸胡子,又劝“二位有所不知,这孩子像极了当年飞升的北渊仙君林肆,我只不过路过你这小村子,便一眼相中了这小孩。”
“他身上有天象!未来是修仙的好苗子。”
“我想将他买下,想收作徒弟。”
“倘若未来这孩子出息了,这是给你们家脸上添光!”
十里八乡,谁家要是出了个修仙的,对于整个家族来说都是莫大的荣耀。
饶是林父林母再谨慎,也难以拒绝这种诱惑。
林四听闻此言,那双失神的眼睛里似乎多了几分色彩。
…………
北渊仙君林肆,林四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
“他”转世投胎,带着前世的记忆。
“他”就是“飞升”了的北渊仙君林肆。
林四自嘲般摇了摇头,大抵是黄泉路上忘喝了孟婆汤,此生竟还记得前世的记忆。
命如蜉蝣,百年前的一切早已物是人非,修仙的结果,大多是年少江湖老而悔,或侘傺无聊,或风光凯旋。
可到老,若无法飞升,一切便都成一场空。
世人皆以为我已羽化登仙,殊不知我命数不好,飞仙失败,重活一世却是个废物。
也罢。
眼前自称“清风道人”的老道士找到了我父母,居然痴心妄想想要买下我!?
林四有些无奈地朝着父母开口“爹,娘,他就是个骗子。”
“小友,我是看你骨骼清奇,天赋异禀,将来必成大器,才愿收你为徒,你可别不识好歹。”这道士笑眯眯地朝着林四说道,声音里却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
林四直勾勾地盯着这道士,忍不住动了动鼻子。
那是一种腐烂的、令人作呕的气味,仿佛是从地狱深处飘来的。
他知道,这个人不简单。
只有背负了很多很多人命,身上才会散发出这种难闻的气味。
可是一百两。
这实在是太多了,林母如今还怀着孕,林家总共生了五个儿子,加上最小的女儿,便是六个了。
一家小小的林记豆腐脑,根本支撑不起这么大的花销,如果卖掉一个沉默寡言不讨喜的儿子能换来一百两银子,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林父叹了口气,推了一把林四。
“儿啊!以后要好好和你师尊学习?知道吗?”
道士脸上立马绽开笑容,他将小林四牵到自己身边,直接从腰间的乾坤袋中取了一百两银子,毫不拖泥带水地递到林父手上。
“和你爹娘说再见,以后为师教导你。”道士朝着林四说。
林四不语,却也只能接受现实。
比较也不是第一次被抛弃了。
只是少年的眼神实在冰冷,不像是七八岁的小孩。
到底是十月怀胎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儿子,林母强忍住泪水,她蹲下身,温柔地呼唤“小四,让娘再抱抱你好不好?”
林四抿了抿唇,他上前一步,有些僵硬地抱了抱林母,只一瞬便又退了回来。
道士见此,倒也不恼,他牵起林四的手,温声道“好了,我们走吧。”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此后你便要一直跟着我了。”
林四故作乖巧点了点头,头也不回地跟着老道士离开了。
不知走了多久,那老道士把林四带到了他的道观。
道观位于深山之中,由破庙改造而出,这老道士本也只是在此借住几月,便也无所谓破不破,脏不脏的了。
道观四周被浓密的树林包围,显得阴森而孤寂,倘若是寻常孩童,定是要被吓得哭出来的。
老道士瞥了眼身旁的林四,倒也有些诧异,这小孩居然还如此冷静,要想先前骗来的孩子,不是大哭大闹要找爹娘,就是直接吓得哭昏了去。
愣神的片刻,林四甩开他的手,快步踏入道观之内。
一进门,只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道观里摆满了各种诡异的法器,墙上贴着密密麻麻的符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师尊。”林四轻笑一声“你想做什么呢?”
他环视了一番,一旁的破柜子里摆满了瓶瓶罐罐,里面浸泡着各种奇怪的动物尸体……
甚至还有一些小孩的尸体。
道士脸上依旧布满笑容“小四,你先坐一会儿,明日我便教你一些术法可好?”
说着,他便不再管林四,走向一旁的炼丹炉,开始往里面添置药材。
林四上辈子修炼数百年,现下怎么会不知道,这道士,只怕是想杀了自己炼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