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还剩半个小时。
于盘锦额间开始渗出大颗的冷汗,两只眼睛盯着沈十四乌黑的后脑勺,简直要将其盯出一个洞来。
直到,教室里响起细微的用指甲敲击桌面的声音。
霎时间,于盘锦和张森弈的视线一齐落到了沈十四骨节分明的手上。
紧接着沈十四开始用指腹有规律地敲击桌子。
五个答案为一组,从大拇指开始算ABCD,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
无声无息。
于盘锦盯着那只手,思考了半天,最终实在不认为对方有什么理由会骗自己。
眼看着沈十四的答案大半都与自己对上了,于盘锦松了口气。
这样就万无一失了吧…
考试铃声终于响了,一切的一切在这时候都被这简单地告一段落。
于盘锦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的卷子。
不用说,他非常满意。
还有什么可以比得上作弊没被抓,人生要开挂,以及提前几十年就保证后半生衣食无忧而来的痛快呢?
啊,这操蛋的校园生活终于要结束了。
于盘锦笑起来,就连沈十四也看得顺眼起来,他站起身,朝着沈十四的座位走去。
“我把视频删了,历史记录也是…现在来告诉哥们,你是不是真看上方芹了,不如…”
剧烈的惨叫声猛地从楼底下传上来,带着说不清的绝望意味。
于盘锦心情好,他挑了挑眉:“哎呦,是有人没考好跳楼了吗?”
“跳你大爷啊,于盘锦,卷子…卷子着火了!”
张森弈座位在教室的窗边,他往外看着,眼睛瞪得极大,声音几乎嘶吼:“运卷子的车,连同我们刚写完的卷子,一起被烧了!快…!下去救火!!”
于盘锦愣了下,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抬起脚往楼下冲出百米。
其实他还是蒙的,也没搞清楚是什么东西着火了,卷子?有可能么?
那我的未来呢?
2楼到操场不过百米,先映入眼帘的是狂妄的火焰,火舌足足窜了五六米,然后是烧焦的气味。
那种,比沈十四劣质烟草味还要刺鼻的,深吸一口就能从鼻腔一路刺痛到肺腑的浓烟飘然而上。
“快!快救火啊!你们愣着干嘛?!快救火…!”
于盘锦看着周围围观的人,看着周围负手而立的领导们,几乎发出比平时声调高了七八倍的惨叫:“动一动啊!”
“于哥…”
“滚开!”于盘锦一个肘击将试图将自己拉出火场范围的张森弈打倒,他不可置信死死盯着那辆运卷子的车。
直到七八只手,同时摁住了他的胳膊与肩膀,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当他整个人粗鲁地地往后拖时他才回过神来。
卷子没了。
于盘锦开始剧烈地挣扎,试图把摁住他的人撂倒,可是无论他使多大力气,总有人会再次不知疲惫地摁上来 。
直到将他摁倒在地上,直面青天白日与高耸的教学楼。
在一片窃窃私语中,于盘锦在玻璃后捕捉到了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将双手背在后面,轻轻歪着头,看着这边。
于盘锦还是一眼就看见了他。
是你!
沈十四!
是你干的!
于盘锦不再挣扎,他死死盯着那个方向,目眦欲裂。
pik考试是在周五,考虑到准备这个考试让很多学生身心俱疲,方仓都会提前放学。
而这次提前放学仓促又慌乱,平时想见见不到的校级领导个个如丧考妣考批,脸从上到下绿成了韭菜。
一届一次的,严密性高达偷税惯犯家中保险箱的,穷人唯一一次可以直接跨越阶级的考试。
就这样被一场大火烧得明明白白。
傍晚,一盏微弱的灯光模糊地照亮一条九曲十八弯的小巷,巷子的末端被黑暗笼罩,很明显,那盏微弱的灯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一位戴着兜帽的少年正好路过这条巷子,他偏头看了一眼,似乎正在思考要不要抄条近道。
还没等思考出个所以然来,一只手忽然从巷子口伸出来,粗鲁地地将他整个人都拉了进去。
紧接着,是一条粗如手腕的木棒与无数只拳脚。
为首的男生连脸都懒得遮,他指挥着众人将少年的手臂拎起。
然后将木棍举过头顶,带着怨恨与极致的恶意。
“沈十四,我草你妈!”
木棍落下,随着清脆的骨头断裂声与撕心裂肺的惨叫。
于盘锦还不满意,他发了疯一般机械地将木棍一遍遍举起,然后蓄满了力气,带动着全身落下。
哐!
这次的殴打持续了三个小时才结束,沈十四的手臂自手腕处往上处已经扭曲变形,一看就知道是骨折了。
不,这种程度,骨头大概都碎了吧。
早上,急促的敲门声在沈十四门口响起,犹如催命。
就在警方准备对这扇门进行爆破的时候,沈十四这才吊着手臂,用一只手缓缓打开了门。
然后他与王磊松和他的实习生来了个四目相对。
沈十四:“……”他终于领会到一个人会无语到苦笑到底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情了,沈十四上气不接下气地笑起来。
“啊警官,好久不见。”
“来抓杀人犯?”
“沈十四…”王磊松艰难地开口,目光落在沈十四打着石膏的左手上。
沈十四笑了半天,几乎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王磊松蹙眉,只好打断他疯狂地笑。
“沈十四!今天有正事找你,至于你那一段看起来像谋杀了某个人的视频,我们查了一下,近期三个月内根本没有除了你老师以外的任何人失踪或者死亡,现场也去过了,根本不是人的血液…别笑了…你的手怎么了?”
沈十四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他离开门边,让出一条路,让自己瘫在客厅的沙发上:“那警官是来做什么的?来看望一下可怜的残废?”他举了下裹成石头的左手,似乎也觉得自己随口敷衍的理由有些好笑:“被门夹了下。”
“…你父母呢?”
沈十四低着头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左手一会:死了。”
这个回答让王磊松呼吸一顿。
他无言以对,只好切入正题:“我再问你一次,你最后一次见到李延老师是什么时候?”
李延,那个死相凄惨的方仓老师。
沈十四用他明显比普通人浅很多的眼睛看着王磊松:“你不觉得现在问我太晚了点么?”
“是有人说了什么么?”
王磊松闻言一僵,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实习生一拍桌子:“哪来那么多废话?警察问什么你就说什么!”
沈十四:“第七节课后。”
王磊松:“你与他说了什么吗?”
“我问过他要去哪,但他什么都没说。”
“再后来我就不知道了。”
王磊松点了点头:“你与你们班的方芹关系怎么样?她最近有没有什么比较异常的举动?”
“哦。”沈十四淡淡应了句:“我知道。”
“她有一段时间身体很不好,很久都没来学校,然后拜张森弈所赐,那段时间我去了很多趟医院。”
“然后,有一次在计划生育科看见了她。”
王磊松拿着的玻璃杯,咣当一下碎在地上,在沈十四的埋怨声中,他麻木地弯下腰去捡。
然后,指尖渗出了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