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这么说，只是大家手里还都有活，叶知秋也要和母亲一起收粮，只有等所有稻谷入仓，大家都松快了再说。

就在穿越者们欢欢喜喜地收获时，现代社会却一片暴风骤雨。

原因很简单：瞒不住了。

虽然网络上有关“青阳县发现朱鹮”“临江镇突然异变”的视频已经被删除，但是相关的善后还在紧张进行——那么多穿越者的身份需要核实，他们的家属也需要安抚，尤其当时就发现异变的，比如秦朝奉、李雨晨夫妻，也就是秦思安、秦思危的祖父母——老两口出门买个梨的功夫，连人带房子没了；张建德、陈秀琴夫妇，张子明的祖父母——老两口骑电瓶车去镇上取快递，回来路就断了；张淑琴和孟维桢夫妇，张建国的大女儿和大女婿——移动营业厅的门关了，回家吃午饭，结果被警戒线拦住；萧本德夫妇，萧传志的三儿子，萧本华的弟弟——熟食店收摊回家吃饭；萧新春，宋秋风的二女儿——和同学在县城聚餐，回来发现回不了家了，蹲在警戒线外面哭。萧新峰的妻子任秋雨成功分娩，六斤七两，母女平安；萧新峰守着老婆孩子，萧立功、萧本南父子先回家，结果发现回不去了。

虽然官方对外的解释是暴雨导致道路通讯中断，但是绝不可能持续太长时间。一天两天，大家能等，电话打不通，想着是基站坏了；三天四天，开始有人从外面赶回来，在警戒线外一遍遍拨着那个永远不在服务区的号码；五天六天，警戒线外已经聚满了人，停满了挂着各地牌照的车。

村民们聚在一起，议论到底发生了什么，还能不能见到家人；高自远、何立群和许文杰的家属已经接到通知——工作人员上门，语气委婉但内容明确：人有安排，短时间内不能联系，不要担心。

高自远的妻子任彩霞正在阳台上浇花，水壶举在半空，听完了，水壶慢慢放下来，水洒在拖鞋上，好半天才开口：“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知道她是误会了，以为丈夫犯了错，被带走了。

他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们会尽力的。”

何立群的父母何阳和邱丹接到通知时正在厨房里择菜。豆角一根一根掐去头尾，撕掉筋，折成小段，扔进盆里。听完了，邱丹当时就有点撑不住：“我女儿为什么联系不上？电话也打不通？到底有啥子事，你们说清楚！”

许文杰的父母许仁和林倩在县城经营一家小餐馆，不是体制内。一听说是组织安排，倒是没说什么，只是说：“马上换季了，屋头有衣服，麻烦帮忙带给他。”她进屋拖出一口箱子，里面装着棉毛衫、秋裤、羽绒服，叠得整整齐齐；想了想，蹲下来打开箱子，把衣服又压了压，腾出一点空间，塞进一双棉拖鞋。

还有其他的人，也需要给个说法——比如黎嘉和李想的家属到晚上都没见到人回来；打电话，全是“不在服务区”；问公司，也说不清楚，于是前后脚跑到公司去问。负责人把她们请进办公室，倒了杯水，说被临时安排了短期出差，去的地方比较偏，信号不好，先不要担心；问去什么地方，负责人说不方便透露。黎嘉的老婆林殊把水杯往桌上一顿，“他是开油罐车的，不是搞保密工作的。”

还有胡云喜的父母，也是到晚上见不到女儿女婿，打女儿电话，不在服务区；打女婿电话，也不在服务区。到派出所报案，接待的人很客气，登记了信息，说“有消息会通知你们”。

李玉凤听说村里出事，电话三天都打不通，赶紧请假开车回去看看，结果还没到村口就被劝回。她说我家在里面，那人说现在进不去，她说：“我爸妈弟弟还在里头呢”，那人沉默了一下“我们正在全力搜救。”

她把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看着那条被警戒线封住的路。

路的那一头，是家的方向。

此外，还有李长青的女儿李月华，也是电话永远处于“不在服务区”状态，打开手机上的监控APP，画面是黑的，显是“设备离线”，慌慌张张地跑回来，同样被拦在警戒线外，只能哭着：“我爸妈在里面，你让我进去。”

李长生的儿子李世聪、李世光，女儿李秋云，也是如此。三个人带着家属从不同方向赶回来——李世聪在重庆，李世光在成都，李秋云在万州——在警戒线外面碰了头，都是莫名其妙：“到底嫩个老？你们总要给个话噻！”

正在新疆的李长河一家从微信群里知道消息，查看监控，也是一片漆黑，连夜赶回来——他们好点，家人都在，只是价值几千万的设备在里面，进不去，看不见，李世诚气得摔手机：“到底爪子老？放我们进切！”

这些日子，指挥部也在努力向“穿越地带”和“穿越者”（姑且这样算）发出信号——先是尝试用向穿越地带投送风筝、无人机、漂流瓶、探测气球等等物资，观察是否能穿越，结果毫无异常；橡皮艇放下河，漂流瓶顺水而下，没有任何穿越的迹象；大功率灯光信号在夜间规律闪烁，所有波段的无线电信号持续呼叫：“这里是807事件指挥部，收到请回复。”短波、超短波、卫星频段，全部打开，一遍一遍地喊。耳机里只有沙沙的静电噪声。

高空侦察卫星和无人机拍摄到的也是实时画面，没有穿越异时空的画面——已经核实，事发时当地高空并没有卫星经过，——最近的过顶卫星是事发后四十分钟才进入轨道的；天上也并没有卫星失联的报告，所以现在虽然出现了小说里“连人带地皮”的时空置换，但是偏偏就没有拓展到外太空。

一切尝试都指向同一个令人绝望的结论：时空置换是一次性的。

至少目前是。

按照计划，是和家属协商善后，宣布滑坡导致多人失踪——不是“死亡”，是“失踪”，留一线希望；再以兴建朱鹮自然保护区为由将这一带保护起来，时间久了，自然也就没人提了。

青阳县抽调精干力量，组成工作专班，挨家挨户做工作，极力做好稳控；大部分人签了字，含着泪领了补偿——尤其一些全家都在外的，莫名其妙成了拆迁户；李世诚也没什么话说——政府核实了他的情况——票据如今找不到，但是有镇村干部群众作证，此前的监控也能证明，还有相关的文件副本、银行流水，因此他的补助相当优厚，几乎是投资额的三倍，就连铁罐里的粮食也按照满仓给了补助——称得上喜从天降。萧本南也差不多——他家有果园、有别墅、还有挖掘机、装载机，但是政府给了优厚的补偿，全家人也都在，拿着钱进城买个别墅，剩下的钱存入银行，吃利息都用不完。

但还是有部分家属不依，坚持要回家。

哪怕看到的只是残垣断壁，也要见到亲人最后一面，尤其是秦朝奉和张建德两家——孩子还在里头呢。

因为事属机密，工作人员也只能做思想工作——他们递水，递纸巾，翻来覆去地解释政策，劝说节哀顺变。

没想到炮声从旁边传来。

大洋彼岸的《新乡时报》刊发文章，标题是“兔子进行地下核试验，导致重大人员伤亡。”

大意就是军方在重庆进行地下核试验，导致山体滑坡，将近10平方公里的村庄掩埋，目前伤亡逾万云云。

自然，互联网上一片喧嚣。

最初，大家其实是抱着看乐子的心态，挖苦洋人费尽心机编故事——

“麻烦编故事也要讲基本法，兔子早在1996年7月29日进行了最后一次地下核试验，就宣布暂停核试验。”

“兔子急了也要咬人，是不是真的想逼我们重启核试验？”

“弯弯都收回了，你们还不死心？来呀，不服就干。”

“贼鹰是不是想感受一下兔子家东风吹的滋味？好好说嘛，送你两个也不是不可以，毕竟我们是好朋友，你值得最好的。”

“就是，直接发坐标，免费送货上门，□□，包你满意。”

“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我们也不是不好商量。”

“都是朋友嘛，好说好说。”

“没历史的国家就是没有底蕴，知不知道什么是祸起萧墙？贼鹰你睁开眼睛看清楚，你的敌人是兔子吗？是你自己！”

“驴象整天打架，自己都快撕裂了还关心兔子，这是什么样的国际主义精神病。”

“德州什么时候独立，我想去办签证。”

“加州也不是不行。”

“我可太喜欢贼鹰了，一个不够，最好分裂成五十个。”

“那外交部的预算要新增好大一笔。”

“五十个大使馆，还要配备外交官，现在报外交学院还来得及吗？”

“现在肯定赶不上了，不过前面的萝卜走了，后面的坑就空出来了。”

“可惜国足的排名要再次下跌了。”

“没事，国运平衡器嘛，我已经看开了。”

“国足不好没什么，咱可以看苏超。”

“我想看十三妹穿裙子。”

“新乡时报真是王小二过年越来越不行了，居然连兔子的地图都搞不清楚，就算要进行地下核试验，那也是在新疆，还重庆，知不知道重庆是什么地方。”

“洋鬼子还把韩国日本当兔子家呢，对他们的地理水平不要抱有太高的希望。”

“普通人被快乐教育坑了也就罢了，新乡时报也这么不着调，真是贵国药丸。”

“哈哈哈，这么多年，总算可以喊出这句话了。”

“所以贼鹰到底怎么了？”

“这国怎，我陷思，定体问。”

“原是美，那没事。”

“果然是历史的回旋镖。”

也有理智分析的：

“地下核试验确实可能造成地震和山体滑坡，但是麻烦搞清楚兔子家的情况，我们放着新疆西藏青海那么大片无人区不去搞，跑到重庆来搞，到底谁是神经病。”

“查了一下，它说的那地儿距离县城不远，上万人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