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两天,委员们的脚几乎没停过。鞋底磨薄了,裤腿沾满泥点草屑,人也晒黑了一圈。
林子里太静,静得让人心慌。只有脚步踩断枯枝的脆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辨不出是什么的鸟兽啼鸣。朱鹮拖着长长的红影从水田上空滑过时,大伙还新鲜了一阵;可当草丛里传来不明所以的窸窣声,那点新鲜就全变成了冷汗。
第二天下午,甚至远远瞥见野猪哼哧着拱过山梁,还有一道迅捷的黄黑影子窜入密林,疑似豹子。每个人都全副武装,紧握着带来的铁锹、锄头,走得提心吊胆,手心冒汗,总算有惊无险。
张子涵被爷爷带着来,小姑娘既害怕又好奇,小声猜测:“爷爷,我们会遇到熊猫吗?国宝会不会也穿过来了?”
走在前面的何立群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疲惫的谨慎:“按这地方的生态,估计保护动物不会少。”
有没有熊猫就不知道了。
脚底板火辣辣地疼,但终于大致的统计出村里目前的情况,穿越过来一共196人,其中稻香村45户106人,永丰村25户63人,外来人口13户27人;男105人,女91人;大专以上学历(含函授、在读)19人;9岁以下7人,10-19岁9人,20-29岁18人,30-39岁10人,40-49岁39人,50-59岁49人,60-69岁36人,70-79岁26人,80岁及以上2人:16岁以下12人,60岁及以上64人。
老龄化比例可以说相当严重,接近1/3。
接下来就是最棘手、也最容易引发矛盾的分配问题——首先,村里无主的房屋、土地还有重要设备,现在就要充公,部分重新进行分配,设备则作为集体资产。
稻香村有易地搬迁的聚居点,有的是绝户,有的是随子女外迁,现在空出来7座房屋,有2个是单人户、3个双人户、1个3人户、1个5人户。但这些房屋建成已近10年,有的房主去世多年,没有什么家当;墙皮斑驳,窗户破损,屋内蛛网灰尘遍布,更关键的是,靠近穿越带,谁知道林子里会不会有什么东西跑过来,因此大家都不乐意去。
村小名存实亡,如今租给家具厂,除了一堆设备,还有数量不少的家具木材,一股油漆味。
教师宿舍由工人居住,不过规模有限,大部分空置很久,而且条件和设备显然比村民家的还差——除了积灰的床,其他基本可以说要啥没啥。
只能插花安置。
清江农庄原是张建成家,房主外出,现在还是由叶青青母女居住。
萧本南早年修了别墅,很是壮丽,许文杰私下表示可以协调使用,但是何立群摇头否决:“群众会有意见。”
“我们是外来户,别火上浇油。”
于是另外找了房子——好在这些年经济发展,市里又搞了美丽乡村建设,村居普遍不错,都是小洋楼,甚至带着院子,即便不算瓦房旧楼,好房子也足够穿越者们居住了。
村委会旁边不远就是张建明一家,跟着儿子进城了,时不时回来,是个两层房子,还带着院子,如今张建国一家先搬过来——张建国本来不愿意,毕竟住了几十年,老房子还重新修过,但是陈红霞和张子涵都坚持——老屋位置偏,周围林子密,晚上有点动静都吓人。拗不过家人,张建国只好同意;再往里走,村道边有个比较集中的村民聚居点,如今只住着李长顺、李长生、李长云、李长龙、李长宁、萧春秀、李长青等7户,还空着3栋房子,高自远、何立群、许文杰就搬过来;乡道旁边还有几处空房,交给王道盛、沈景明、江浪三家和刘通。
永丰村沿河的空置了十来户,如今让张春梅、杨辅仁、陈建军三家及黎嘉、李想搬过去。
田招娣还要嘀咕:“怎么这么多人到我们这里来。”
李想年轻气盛,受不了这阴阳怪气:“婶子不乐意,我们走就是,油车我们开走。”
秦松赶忙打圆场,瞪了田招娣一眼:“你可少说两句。房子是集体的,又不是你个人的。”
唐清风也说她:“老姐姐,现在是非常时期,人多互相有个照应。”
汪国富则吓唬她:“如今外面都是豺狼虎豹,谁知道什么时候闯进来,你要是一个人住,当心被狼叼走了。”
田招娣瑟缩了一下,不敢说话了。
但这口子一开,其他一些条件困难的本村人也闹了起来。张海平、张海宁、陈秀兰等人嚷嚷:“他们能住好房子,我们为啥不能?我们也要搬!”
反正还有空房子,张建国就由着他们,只是要求:“住上好房子,要爱惜,别像从前,弄得跟鸡窝一样,每次都要我们来帮忙。”
张海宁等不爱惜环境,偏偏聚居点是迎检点,每次县里市里检查都爱去那里,因此每次检查组来,村干部们都要提前跑过去帮忙打扫。
几个没有监护人的娃娃就只有交给本家抚养——村里同姓基本上都是一家,这点忙是要帮的,当然村里也要照料。
找好住处,还需要生活物资——从衣服鞋袜、锅碗瓢盆到柴米油盐。好在本就找条件不错的地方,生活生产物资是不缺的,只是衣服什么的未必合适——大家随身的衣服都不够,许文杰想起村委还有一堆衣服——为庆祝建军百周年,镇上搞活动,村里采购了一批纪念衫,因为很多村民外出,还没来得及领取。
这些衣服未必合适,但只能凑合;实在不行,到新家甚至互相找找差不多的,材质啥的就顾不上了。
这对高自远、何立群等人来说尤其难熬——太不适应了,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再难熬也得硬着头皮过下去,化纤印花衣服总比自己臭烘烘的要强。
洗了个澡,换上新衣服,人也清爽了。现在还要商量下一步的办法——杨辅仁早就注意到山顶的超高压电塔,实在太过于显眼,恐怕会引来外面有心人的注意:“安全起见,我们应该把它弄倒。”
秦松、王道盛赞成他的提议。
这座电塔明显就是穿越的边缘——左右和后方都已经是森林,只有它孤零零杵在这里;相比之下,其他的信号塔、基站都不足为虑了——有的高度不够,有的伪装成树木,糊弄21世纪的村民都够了,更别说土著,估计做梦都不会想到。
江浪也认为:“这可是好钢——我们自己炼不出来这样的好钢。”
但是张建国坚决反对:“这是500千伏超高压电塔,40米高,60吨重。怎么弄倒?——推倒?我们哪有那么大的力气?真要是不注意,倒下来,没准砸死一片!拆了?谁能爬那么高?从得从上往下拆吧?”
这下没人说话了。
反正山顶上林木青葱,可能过不了多久就遮住了——何况大地是个球,稍微远点就看不清楚了。
杨辅仁叹了口气,还是提出:“晚上路灯容易也容易引来敌人,我们能不能关了?”
房屋用电就罢了,要让大家都关了不现实,但是路灯就关了,晚上大家别出门不行吗?
这回反对的是何立群:“不行,没有路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反而让人害怕。”
她强行挽尊:“山上林子里可能有各种野生动物,没准趁夜跑进来我们都不知道。”
影视剧里,防范野兽都是点火;如今有灯光,或许野兽就不敢靠近了。
高自远和江浪赞成她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