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入九月末，月考来临，管考卷的老师生病了没来。江明寒作为全体老师重用的趁手工具，生活变得忙碌起来。
按照班级分卷子，把成绩录入电脑，再排出总成绩以及各科榜单，一切工作都要在出成绩后的短短一天内做完。按理说不该给学生，但江明寒动作快得令人发指，最终还是扛下这一任。他把所有课间时间都塞进了办公室，忙得水都来不及喝一口，终于在规定的当天中午全部完成。这时午休已经过去五分钟，食堂大概率塞满了人。他懒得去小卖部，干脆决定回教室睡一觉。
秋日时节，温度正好，午间教室很静，没有风透进来，他伏在窗边的桌子上，整个身子都被热乎乎的暖意环绕。
没过一会儿，他就开始迷糊起来。
……
他做了一个噩梦。
黑暗、奔跑、恐惧。光怪陆离。
阴冷饱蚀残温，眼前一片虚无，劲风呼啸，身后恶鬼嘶吼连绵不绝，掀起的衣摆被抓到边角又挣开。他无法思考，无法理解，只知被抓便会永坠深渊。
血腥气从喉管上涌，弥漫整个口腔，几乎要干呕。然后是疼，剧烈的疼，后背、小腹，全身，每一丝肌肉都在疼。不知过了多久，一分钟，一小时，一天，或者一年……都有可能。他停不下来，控制不了，只能等待力竭倒地，或是…被迫梦碎！
江明寒！
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呼唤当头劈下，一瞬劈碎了他的梦境。
霎时间，光芒四溢。
江明寒睁开眼睛，从桌上起来。
很奇怪，这阵子他总会做这个梦，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记不清了，但大概是从艺术节之后。
醒后的胃有点痛，火烧火燎的，应该是饿的。眼睛被压了太久，模糊得厉害，他揉了几下无果，索性放弃，看向旁边。
是一个同学，见他起来长松了口气，拍拍胸脯：“我靠，你可算醒了，刚才叫你好几遍都没反应，还以为你咋了。”
同学打量了一遍他略显凌乱的脸，“你咋出这么多汗呢，没事吧？”
江明寒摸了把额头，发现的确被汗水浸湿，他抽出张纸擦汗，摆手表示没事，并问：“怎么了？”
同学指指门外：“外头有人找你。”
江明寒擦完额头上的汗珠，“谁啊。”
同学望了眼前门，那里离得远，看不见人。挠挠鼻头，欲言又止，“呃…你还是自己过去看吧。”
“好。”江明寒不再问，“麻烦你了。”
他拿着擦汗纸团离开座位，扔进垃圾桶后，走出大门。
然后就看见，前几天在火锅店替他抓偷拍者，又莫名其妙发疯揍了周煜一顿的人正双手背后，笔直地站在距大门两米远的位置。
他来干什么？
江明寒心生警惕。
原本四处张望的程舟看见他，立马过来，“听说你今天上午帮老师干了很多活，辛苦了。”
江明寒有点诧异，心道他怎么突然来说这个？
“没事。”他说。
程舟点点头。又注意到他脸上的湿润，刚才已经用纸擦净，但发尖还留着些微余湿。
程舟再次紧张起来：“你怎么出那么多汗？”
“哪不舒服吗？”
江明寒更加疑惑。
他们俩的交情还没到这地步吧？
“没不舒服，只是有点热。”他不再废话，转向正题，“叫我出来，有什么事吗？”
程舟舔了舔唇，从身后拿出一个纸制饭盒，递到他跟前：“那个，听说你中午没空吃饭，就给你带了一份。”
想了想，他又补上一句：“你学习那么累，不能不吃饭，要补充营养。”
如果说刚才还是疑惑，那现在就直接是震惊。
他们俩什么时候关系好到帮带饭的程度了？！
而且，都不是一个班的，他怎么知道自己没去吃饭，还特意多买一份送来？
这人到底是有多神出鬼没？
江明寒觉得自己遇到了有始以来最荒谬的一件事，和最奇怪的一个人。在无风室内也莫名有种凉气冲脖子的感觉。
见他不接，程舟又递得近了一点，“刚从食堂打的，还是热的。”
江明寒强压异样，接过饭盒，“谢谢，麻烦你了。”
程舟立刻摆手：“不麻烦，没事。”
江明寒又问：“你吃饭了吗？”
程舟回答：“还没有，但买了盒饭，放在教室里了。”他眼神略有躲闪，“之前你说的事，对不起。”
“但我不是在监视你，我没有恶意。”
睡得不舒服，江明寒本来没想提这事，但对方先提了，干脆就说个清楚，“没有恶意，也不代表你可以一直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观察我。”
“况且你今天还是这样，我们不是一个班的，甚至不在一个楼层，本该没有交集，你却给我送了饭。”
他指尖点了点饭盒盖，“如果没打算改正，道歉的目的是什么呢？”
可能是有送饭当挡箭牌，程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当即愣了，“对、对不起。”
“你这样多久了？”江明寒没接他的茬儿，“从高一到现在？”
“…嗯。”
“你这么做是想干什么？”
“想关心你。”
“关心我？”江明寒被无语笑了，“暂且不说你为什么要关心我，你关心别人的方式就是偷窥吗？”
他缓慢迈步，把程舟逼退到墙角，一双灰眸里浸着冷气，即便是平视，也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感。
“我倒觉得，你更像居心不良。”
“不是！”最后一个字落地的刹那程舟受惊了般反驳，“我没有！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你！也不是变态，我只是……”
只是什么？
有了‘只是’，就不变态吗？
他顿住了，没办法再不要脸地狡辩，垂下头不敢看，但江明寒没放过他，“只是什么？”
他头低得更深了，“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