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然议论我家族的封地，希礼，你好大的胆子。”艾瑞克笑容渐冷。

“打打口舌之战，艾瑞克大人莫不是较真了吧？”希礼歪头微笑，“那么，这一战，似乎是我赢了？”

怪异的气氛笼罩在他们之间，片刻后，艾瑞克摊手认输，“我承认，我很不爽任人唯亲的决策。”

事实上爱兰的支持者本应更多，可今日她的决议动摇了许多人的本心。

倘若仅凭喜好来定官位，往后宫廷上下会成何风气？

今日爱兰喜欢他，赐封地、爵位；隔日爱兰又有了新欢，新欢与他不和，那先前赐下的封地与爵位，会如儿戏一般轻易收回吗？

“大人且不要心急，”希礼悠悠道，“总会有人先坐不住的，不是吗？”

“也是……”艾瑞克低笑两声，深深地看了希礼一眼，“我该早点来见你。”

希礼将他的话还了回去：“你我既都是议员，总能相遇，又何必在乎早晚？”

艾瑞克在短暂的怔愣过后，终于露出真心实意的笑。

离别前，他郑重道：“我不会让你死在这儿的。”

换做先前，希礼不会把他的话放心上。但对此刻的她来讲，这种承诺比任何金银首饰都来得珍重。

谢别艾瑞克，希礼没回房间，转而登上宽大的甲板。

今日天气不算好。

厚重的云层仿佛压在头顶，硕大的海浪猛烈拍击船身，溅起的大片水花险些落到希礼身上。

她退至檐下，搭手远眺巨轮前进的方向——

无边无际的海面与长空相连，偶有海鸟振翅从海面划过，留下一道流畅的水痕。

再往前，海鸟都看不见了。

整片海面似乎只有巨轮还在不断向前，头顶的云层渐渐发灰，就连缝隙中投下的阳光也透出灰败的气息。

“到哪了？”希礼抓住一个船员问。

“差20海里到目的地巴俪群岛。”

巴俪群岛位于人族海域的边沿，左邻以危险著名的暗海。

四五月是公认的人鱼族繁殖季，倘若巨轮坚持前往，很难保证不会撞见在暗海深处繁衍的人鱼族群。

“航线初定为距巴俪群岛数十海里的沃州群岛，为何要做更改？”

“非常抱歉，我只是一个听命于船长的海兵，”船员耸耸肩，“您问错人了。”

希礼蓦然抬起手，指尖赫然夹着一枚黄灿灿的金币，“是吗？”

“换做一般船员，当然是不可能知晓原因的，”船员的眼珠随着金币滴溜溜地转，“您算是问对人了，刚巧我今早多问了一嘴，船长说这都是爱兰殿下的安排，她为国王陛下准备了惊喜呢。”

“陛下知道航线更改的事吗？”希礼心生不好的预感 。

船员迫不及待抓住她指尖夹着的金币，使了点劲儿，没能成功夺下。

他干笑两声，老实回道：“既然是惊喜，当然不能说了……”

“好大的胆子，竟敢瞒着陛下私自改动航线！”希礼低喝道。

船员争夺三番也没能抢过金币，语气逐渐不善，“谁人不知爱兰殿下深得陛下喜爱？反正是皆大欢喜的好事，谁犯得着在这种小事上跟爱兰殿下摆谱？”

“能负责如此重要的宴会，你不可能是新手，”希礼死死捏住金币，冷声道，“难道你看不见愈来愈厚的云层吗？照这样下去，遇上风暴是迟早的事！”

“正因我们都是经验老道的海兵，才敢配合爱兰殿下上演好戏。”

金币终究落入船员的手中。

他小心地咬了一口，确认纯金，才得意地晃着脚步往里面去了。

一切都在掌控范围之中吗？

希礼蹙眉望天，强烈的不安在她心头积聚。

海浪一下比一下更重地拍击船身，在茫茫大海中，即便是“豪华巨轮”也如一叶孤舟一般渺小。

天空已完全被阴云笼罩。

蓝紫色的闪电在云层中隐隐闪现，狂风吹得人站不住脚，希礼不得不抬起胳膊挡风，眯眼望向前方。

有人从里屋钻了出来，喝道：“不要命了？还不快进来！”

希礼猛地回头，冰冷的神色骇得那人下意识闭上嘴。

“船长在哪？带我去见他。”她不容拒绝道。

“……在主控室，你跟我来。”

希礼大步流星地穿过昏暗幽深的走廊，与数不清的船员擦肩而过。

正如她所料，这场风暴并不像先前那人嘴上说的那么简单。

主控室里老船长的声音洪亮：“阻隔板放了没？一定不能容许海水突破隔板！否则我拿你们的尸体去填！早先说好的那几个水系魔法师呢？没吃饱饭吗！海浪都快把门冲烂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使上劲儿？”

自从魔法降生于世，人类便无端生出太多自信。

他们习惯用魔法对抗自然。

希礼冷眼望着船员们脚步匆乱地奔波，直到小腿站得发麻，船长才发现了她。

“您……”船长卡顿一秒，惊道，“您是希礼大人？”

她一头金发实在惹眼，外加前段时日报纸上登遍她的新闻，船长想不认出都难。

“我是史密斯船长，请问您有什么吩咐吗？”他谨慎地问。

“我来代陛下问问情况，”希礼故作漫不经心地行至他身侧，手指轻点面前庞大的水晶屏，“倘若我没看错的话，这个红点是指我们身处的船只，而黑色三角代表岛屿，对吧？”

“……是。”史密斯船长被她唬住，紧张地擦拭额头的汗。

“原定的地点是沃州群岛，明明走这条线路就能避开积云层，还能节省路径，”希礼的指尖在水晶屏上轻轻一划，锐利的目光直逼史密斯船长，“为什么你们没有按计划行进？”

“这些事情，恐怕需要爱兰殿下同陛下解释了。”

“陛下尚未退位，”希礼话锋一转，冷厉道，“你们究竟是听命于陛下，还是专注为爱兰办事！”

“希礼大人！我们绝无背叛之意，”史密斯船长脸色顿变，“只是想借个顺水人情而已，还请大人在陛下面前为我们美言……”

上钩了。

希礼冷哼一声，道：“巴俪群岛的风景根本比不上沃州，完全没有更改地点的意义。除非确保你们不会暗害陛下，否则我只能将情况如实上报首相了！”

任谁都不想从参议院的投票环节走一遭。

窗外蓝紫色的闪电照亮史密斯船长苍白的脸，他颤抖着唇，“爱兰殿下在巴俪岛上找到了人鱼族的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