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咱们不比官阶、不分老少,只比一比骑射——”
“马射三箭皆中、步射六箭皆中者,赏银二十两,你们自己把银子拿回家!”
“想拿银子的,自己骑马射箭;今日我在这里看着,人人有份!”
校场又是一阵骚动,却分不清是欢呼声还是叹气声。
二十两银子不少,比普通将士一年的俸禄还多;可这要求实在是严苛。
马射是骑着马射箭,还要三箭皆中靶心;步射站在地上射箭就好,但六箭皆中靶心,也难得要命。
李弼只当没看见底下人的情绪。他走上高台,又慢悠悠地坐在了主座上,看着下方的将士们摩拳擦掌,一个个策马进了校场去射箭。
有人马射三箭皆中,校场上其余人也被感染了,欢呼声分外热烈,越来越多的人前去射箭,射中的人少、不中的人多,又立刻有其余人跟了过去。
李弼虚虚抚了抚腰腹。他深吸一口气,叫亲卫牵了马过来,自己翻身上马,拿起弓箭疾驰而去,电光石火间三箭齐发,三箭分开射中了三支靶子的靶心。
三箭之后又是三箭。
照旧是分散着射去,与前三支箭首尾相连,箭簇直接破开了上一支箭的箭羽,直直地射中了靶心,又与上一支箭的箭簇相撞,发出“铮”的一声轻响。
校场先是静了一下,随后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欢呼声!
“厉害!娘的谁射的?”
“他拿银子我不眼红!”
“这是哪位将军?……”
“总爷!是总爷!”
李弼笑着扬起头来。他勒住了马,随手将弓箭扔到一边:“手痒了,没忍住射了几箭。”
“不过嘛,我就不拿赏钱了。”
“兄弟们尽管来玩,这里有整整一千两银子,不够了我自己拿钱补!”
校场上气氛越发热烈,李弼坐在马上看了一会儿,见十几个人都拿了赏银,这才找了个僻静的小路,自己策马离了校场。
亲卫立刻跟了过去。
校场周围有房屋,总兵参将这类高官都有各自歇息的房间;李弼直直走到自己歇息的屋子才停下马。他随手将马鞭扔给身侧之人,健步如飞地进了屋子,这才陡然捂着腹部弯下了腰,靠在墙上勉强支撑着。
疼。
为了让别人相信他无碍,方才他校场炫技,故意射了那六支箭,腰腹当时就疼得不像话,却坚持多待了一会儿,等到所有人都把心思放在了拿赏银上头,他才强忍疼痛回了屋子。
亲卫李策立刻关上了屋门。他一把将李弼扛到了床上,手疾眼快地替他脱了衣服,果然瞧见宽棉带上头洇出了血。
李弼闭眼喘着粗气。他艰难道:“包袱……药……”
李策立刻拿过来包袱打开。
包袱里的东西很齐全,有棉花带、宽棉带,还有针线伤药。
李策来不及想太多,拆去棉带检查伤口,果然见伤口裂开了。
李策想了想,点燃蜡烛烧了针,又卷了毛巾塞进李弼口中:“李哥,你忍一忍,我帮你补两针。”
处理完伤口后,天色已经发黑了。
染血的棉布带直接烧了,李弼躺在床上昏睡着,军务自有亲信来处理,倒也让他休息了好久。
次日,夜不收(探子)也传来了消息,炒花部最近很老实,原先蠢蠢欲动的几个部落也安生了下来,没有大的动作。
可见校场上的这场戏,确实吓住了那些鞑子。
李弼放下心来,之后几天也不敢再逞强,虽然偶尔还去校场查看,但再也没有亲自出过手,反倒是借着处理公务的名头不出屋子。
到了第四天,李信传了信过来,说侄女已经接回家了,还说陆昀给他的信件没有封蜡,他当着陆昀的面封了蜡,从始至终都没有查看信件的内容。
李弼握着信纸不住沉思,不由想起了陆昀。
陆昀心思细腻,给他准备的东西都很实用,从棉带棉布,再到针线伤药,也不知道到底问了多少人。
她很会照顾人,性格也温柔和善、善解人意,无论是吃食还是清洗,总能让人浑身舒坦。
只有一件事,陆昀害怕他,把两人之间的事情当成交易。
李弼心头烦躁起来,恨不能立刻回了总兵府去找陆昀,又想起她们姑侄刚刚团聚,他回去反倒耽误人家姑侄交流感情。
只是……
只是李弼很想和陆昀待在一起。
李弼越想越烦躁,索性叫来亲卫:“你回一趟总兵府,看看夫人和姑娘在做些什么,需不需要什么东西。”
“啊?”亲卫听了半天没回过神来。他愣了老半天才道:“总爷,您不是让李信处理这事吗?”
确实如此。有了李信、又让别人过去,傻子都能看出来他在意陆昀。
李弼抿嘴沉默着,片刻后道:“你去看看夫人在做什么,就说……说她准备的东西很有用,帮我谢谢她。”